该帖由 stephen_hu 分类为 精彩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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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今年冬天冷,午夜垃圾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云。 为什么一定要是午夜,白天不好好?为什么是冬天,秋天不好好?为什么要垃圾场,夜总会不好好,对不起,情节需要好不好。 弃婴的啼哭没有任何人听见,哭得累了,翻了翻身,破的棉絮抵挡不住寒冷,轻轻哈出一团小小的白气,即将冻死,紫色的胳膊朝黑暗空中划了一下,虚无的两道弧。 这样的哭声只吸引了翻东西的一只灰色土狗和一只瞎了眼睛的猫,土狗的背上沾了血,红色的碎冰,慢慢融化。那只猫跟着踉跄扑过来。 冷啊,这彻骨寒冷人间,孤独被遗弃的动物互相取暖。猫生、狗生、人生。 狗是最聪明的,叼来了一些卫生巾和废报纸,在上面躺着,舔舔身边的婴儿,猫的嘴边有鱼腥气,熏着那小孩,这使得小婴儿非常不快,把头缩回棉絮堆。 旋风来时,许多垃圾在空中起舞,三只动物都在发抖,但愿能熬过今晚,熟睡中的人们见不到壮观的情景,他们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做着香甜的美梦。废气,污染,塑料厂。 这个夜晚,如何度过,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要遇见谁,谁要遇见我? 付正群睡到中午才起,下雪了,天空铅笔灰,几片雪花顽皮的飘进屋子,火车的声音轰隆轰隆,习惯了,也就睡了。繁华的五一路沿道垃圾桶也被人翻了一遍又遍,晚起的垃圾佬拣不到好垃圾。寄了2000元钱回家,够他们生活好一阵,上个月打电话回去,说自己在酒店当行李员--其实是垃圾佬,完好的一次性饭盒,洗干净,一百个十块钱,矿泉水瓶一毛一个,啤酒瓶三毛,旧报纸五毛一斤,在家里堆满了杂物,坟堆大小。 点着蜂窝煤炉子,总算暖和点。满屋的烟,打开门,散去一些。 付成群把头凑到煤炉边,点着一根红梅烟,差点没把刘海烧到,还好额头没有刘海――半秃了。这日子,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煤炉上的水开了,烟也只剩个屁股,面条抓一把进去,油放一勺,盐少许,辣椒粉撒下,一个鸡蛋磕碎,搅拌搅拌,热乎乎的中餐已经出炉,付成群的碗和脸盆没什么区别,端着吃了,背上全是汗,冬天,吃辣椒过瘾。劳动人民活的简单,不关心莲蓬鬼话娱乐八卦。 出门,左手麻袋右手钩子,戴帽子,雷锋帽,东北老家带来的,特别保暖,手套,可是纯正羊皮,吐了一口痰后锁门。虽然没什么好东西在屋子里,但PL350的收音机可是新买的,能收到美国之音英国BBC。 去“兵旺”收购店,顺便看一眼老板娘,肩膀上一层厚厚的雪,抖了一抖,鞋上沾满了泥,半个小时的路程,不远不近,麻袋放下排队,最后一个,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得了三十五块,不赖。 临走时,许长燕见左右无人塞了一包云烟给他,“老付,加油啊。据说站东郊有个新垃圾场,别说我没提醒你。” 行有行规,一般政府垃圾场垃圾佬一般都不敢去,抓到罚款不说,关一上午,什么都做不成。 “老板娘,你有熟人吗?”付成群拿起空麻袋准备走,他没有看到许长燕眼里的留恋。 “你不会晚上去吗?”她诡异一笑,“听说有好东西。附近新建了塑料厂。” 付成群作为五年的拾荒从业者,一听到塑料厂三个字,脑子里噼里啪啦的想起一连串字眼:硅胶、POM、ABS、PC、PA、PVC、PCB板、IC托盘、吸塑……… 好家伙,晚上就去。漫天风雪,无心欣赏。
(二) 付成群回家前去菜市场称了半斤五花肉,三块钱,而卖蔬菜的大多是二道贩子,收摊后卖不完的菜丢了一地,捡了几颗蔫上海青。 厨房在角落,肉切成丝,中午剩的碎面条加水煮开,蛋花浮浮沉沉,顺手打开收音机听着七点的整点新闻,脚踩在煤炉边慢慢恢复知觉,喝着二锅头抽着云烟想老板娘和家里的三个孩子,隔夜的大米饭结了一层冰,从碗里敲出来是碗的形状,放到锅里一起煮,面煮饭是付成群最喜欢的晚餐之一。有看相,饭有肉味,面有青菜味,但青菜温顺,汤汁浓厚,一边吃,锅里的一边煮,热气腾腾,再破的屋,只要有火炉有食物,有知足的心,鬼神奈何你不得。 收音机里的老中医开始治鼻炎,付成群九点入睡,晚上要出去干活。做梦,去世的老婆,笑着,双腿之间流血,赤脚走在雪地里,走近,掉下黑紫色的肉团。醒来时凌晨一点。 付成群不穷,只是过惯老家的节约日子,宁愿自己省点,把钱寄回去,两个小孩穿衣吃饭,最小的那个已呀呀学语,家里老人四个,也得给点打牌的零用钱。想起这些,付成群走在雪地里不那么冷,长长的铁轨延伸远方,心里有点内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意要生个女孩,老婆也不会那么早死,没有的东西要有,有的东西又要嫌弃……微弱的雪光,付成群哼着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如果觉得生活苦,请你一边走路,一边唱歌。 终于到了,好家伙,这么大的垃圾场,晚上出来拣东西的经历以前也有,付成群熟练的将手中大探照手电四下寻找,兴奋的找宝贝,除了那些废塑料,还发现一小堆废铝切片和一些紫铜,这可是好东西,起码有六七斤,这是哪个笨蛋厂子不要的,脑子飞快的计算:边角铝18600一吨,合9块一斤,废紫铜45000一吨,合22块一斤,靠,老子要发一笔小财了。恨自己没多带一个麻袋,哗啦啦把废塑料倒出来一部分,和着脏雪,把那些宝贝一堆一堆飞快装进去,许长燕这女人真不赖,身材也很好,而且老公也不在了,年龄合适,如果愿意,我岂不是人财两得……正想得两腿之间发热,一块尖锐的铝块划破虎口,鲜血汩汩冒出,赶紧抓了一把脏雪止住,麻袋塞满了,匆匆往回走。 开灯,一只手慢慢的拿出麻袋里的玩意,整个小屋子充满了腐臭的味道,垃圾就是垃圾,再值钱也是垃圾。 一翻,一只死猫。瞎的。 再翻,一只死狗。饿死的。 再翻,一只死婴。紫色的僵硬,全身结冰。 值钱的垃圾丢在一边,不值钱的垃圾放另一边。虎口的血又冒出来,付成群顺手一甩,婴孩的脸上顿时一条鲜艳的血痕,小小的拳头握的很紧。 一阵感叹,拿炉子旁边烘干的毛巾走近蹲下,“造孽啊。” 仔细擦着婴儿脸上的血,大概五个月的样子,如果是活着的,可以张开眼睛骨碌四周转动。又顺便帮小孩把身体也擦了干净,原来是个女婴。 付成群叹气,这孩子要是给我就好了。 凌晨四点,付成群把煤炉盖子留个小口,躺在床上想着,等睡着了明天找个地方埋了,好死歹死也有个安身之所。 人累了,睡的快。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来,覆盖万物,天空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过,死婴的脸抽搐,小小稚嫩的脖子开始变黑。 我们睡着的时候,有多少事情发生,如果都看见,是怎样?
(三) 妖气冲天,奇宁仙接令后迅速赶往德安堂,前一分钟还在和仙女姐姐们调情嬉戏,一瞬间的功夫又要去杀怪,这年头,神仙的日子也不好过。 驾一朵云,云却懒得发劲,奇宁仙一时烦躁,挥手把云消散了,无了踪影,这就是传说中的烟消云散?奇宁仙生前是个警员,破案无数,没有收过红包,算是正直,被歹徒一刀子割破喉咙后升了天。才知道原来天外有天,天上一天,地上也是一天,中国有中国的神仙,外国有外国的神仙,互通有无,礼尚往来。做坏事的人死了下地狱,做好事的人死了当神仙,功过相抵消的就是普通的鬼,世间动物植物,懂得道理,都有可能成为妖、精、怪,生死轮回,一切皆有定数。 不是每个神仙都有法术,除非特别赋予,奇宁仙是九天杀童大将北斗第八星天杀大神的爱将。最初升天的时候认识大大小小的神仙花了足足三个月,仙再多,但比不过人多,人多力量大。 换了另外一朵云,速度快多了,超了前面许多驾云的神仙,奇宁仙很是满意,拍拍它的头,“先前那朵有你这般机灵就好了。” 快云嘟囔着,“老子生前是军车,就见不得有车在我前面,现在也是。” “哈哈哈哈。”奇宁神拍了拍它的头,速度更快了,德安堂就在眼前。 说是德安堂内有恶妖逗留,妖和鬼不同,妖无实际管辖者,各自为营,分散四处,鬼除了少数游荡的冤魂(无太大杀伤力),大部分都有鬼官管辖,除了五方鬼帝外,还有罗酆六天宫名、地藏菩萨,仅仅十殿阎王就有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 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还有首席判官崔府君、钟魁、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孟婆神等等。 而九天杀童和转轮王素来交情不错,席间提到德安堂众恶妖害人吸取灵气之事,赶紧发了令给奇宁仙,速速诛灭不得又误。因几日前地府门外冤鬼骤增,转轮王觉得诧异,问了那些冤魂,说是入睡前听见有说话声,竟然是自己与自己对话,聊着聊着,曾经有过的自杀或者杀人的念头就大有强烈实现的意思,不过几日,该死的死,不该死的也死,妖们附身,吸最后一口阳气,据说大补,能缩短修炼时间。 奇宁仙是新神仙,说了一句YESSIR,驾云而去,长发,战衣是素净的灰,到膝盖,料其实很软,能够挡住普通鬼怪的妖气,奇宁仙喉咙口有条小蜈蚣,执意留着那个伤疤,用来吸引神仙妹妹们温柔的手。 一个急刹云,差点把神仙摔个狗吃屎,那云哧溜不见了,白云苍狗的意思是犯错的云跑得比狗快? 大概闻到仙气,众妖怪准备逃跑,最近德安堂谣传多吸临死之人最后一口气有当神仙的可能,都想找捷径,一个个疯了似的迷惑人去,潜入人体迷人心,尘世凡人总被仇恨悲苦缠绕,一激就受不了。 一阵雷声闪电,德安堂顿时空荡荡。到处都是妖的躯体,有蛇、老鼠、蟑螂和金龟子,还有奇怪的花草、莲蓬、肥羊、黄鼠狼、九尾狐狸和豹子…… 蜥范君冷笑,“怕什么,我老老实实吸取日月精华,三百年了,最饿之时都没吃过人。我走,你们怎么办?” 蜥晴柔慢慢爬过来,笑着依偎,她三百零三岁。相爱三百年,今朝要离别。 奇宁仙举起手,又是霹的一阵闪电,来不及反抗,蜥范君化成青烟,粉末被风吹散,于是德安堂便只剩一只妖。 蜥晴柔逃,但来不及,但没死,奇宁仙想留个活的回去交差再灭它不迟,上彩色云朵,第一次体验飞翔的感觉,原来如此头晕。一时伤心,伤心自己为什么不是个人,是只鬼也好,不奢望做神仙,也要被杀,岂不悲从中来。产道松弛,小蜥滑落,奇宁仙猝不及防,跟着一起下落人间追诛。 下雪,奇宁仙左手紧紧抓住蜥晴柔的腹部,使得它眼珠几乎掉出来,尾巴无力反抗。雷声中,小蜥敏锐躲避奇宁仙的闪电。有小屋,有微弱火光,有温暖的炉火。 奇宁仙举右手准备霹死那只小蜥,暗自想,藏在死婴体内我就打你不死? 床上大汉鼾声与雷声媲美,如果他睁开眼,多奇妙。 手落下瞬间,犹豫了片刻,抓蜥晴柔离去,云朵是铅笔灰,因为是雪云,冰冷的沦陷着。 神仙也无法抗拒婴儿的眼泪。
(四) 付成群把自己大腿捏得生疼,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春梦会被在一只死猫和死狗之间躺着的婴儿的哭声吵醒,本来准备进去,许长燕却扭捏的说要戴上套套,正踌躇着,有人在哭。 “天哪,见鬼了?”付成群明明记得昨天晚上睡觉前帮她擦身体时她的心脏是停止的,难道,难道向老天乞求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赶紧穿好棉裤,打开门,对着正南方跪下,呵着冷气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奇宁仙在诛妖台上当着许多神仙的面把蜥晴柔的皮扒了,然后把细嫩的肉吞在嘴里,临死前蜥晴柔说了些什么无人关心,因为他们都是神仙,不是人。 付成群回到屋子,赶紧脱下棉衣裹着女婴,心里一阵惊喜,倘若那婆娘在天有灵,也要安慰一番了,这是个漂亮的娃娃。不过――― 付成群看见她脖子上有伤口,象被动物咬过的细细牙痕,仿佛是老鼠咬过的,还好已不流血,轻轻的放在床上,因为暖和,女婴的啼哭已经微弱许多,小嘴拼命张开,眼神里满是乞求的眼泪。 “可能是饿了,我得出去一下。”付成群穿了件外套在身上,把废品装好,临走前对在床上哭的小孩说道,“你父母不要你,我要你,爸爸给你买奶粉去。” 付成群关上门觉得自己真是走运,看来人还是要多行善,上次付成群卖完了废品回来在街上看见卖身葬父的小女孩就给了一百块给人家。(还好他没看电视,否则晚间新闻说的是记者抓住卖身葬父的骗子,好心肠的人又要被打击了)。 这次走了十几分钟,搭了公共汽车,因为赶时间,上车,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嚷嚷的要紧,买票买票,你那大麻袋也得买,否则就下车。 付成群央求着,“俺就坐一站。” 售票员尖叫着推着他,一边叫,“司机,停车。” 付成群拿出一张五块的,心想那天听收音机还听说公共汽车售票员掐死个教授的小孩,惹不得,给钱算了。 下车的时候付成群白了那女的一眼,同样是中年妇女,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咋这么大捏?靠,还是我家许长燕好。 你家许长燕?旁白冷冷的笑着,好冷。 许长燕今天穿的是蓝色底子白雪花图案的棉衣,袖口和口袋附近都有绒毛装饰着,脸上擦了些许粉,眉毛似乎也修整过,头发用斜斜的贝壳簪子固定的,虽说不上仪态万方,也可以称得上顾盼生辉。 今天人不多,来了几个又走了,下雪天生意一般。所以许长燕很快就和付成群搭上了话,“咋样?俺没有骗你吧。” 付成群点点头,接过三张一百的钞票,幻想着赚够了钱带许长燕回乡下结婚,当然,兵旺回收店还是要继续开的,反正她也生不出小孩,今天早晨这个刚好可以一起收养着。 “拿这点钱你傻笑啥呢?”许长燕推了推愣着的付成群。 “给女娃娃买奶粉啥牌子好捏?”付成群问着,一边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即将掉下的口水。 “啥?女娃娃?”许长燕脸一沉,那包芙蓉王扔在地上。 “里面说话方便吗?”付成群神秘的说。 许长燕见他认真,关好卷帘门,说道,“进来吧。” 自从老公死了以后,这屋子很少进来过男人,不过倒是收拾的整整齐齐,有单身女人骄傲的怪异香气。 “说吧。”许长燕坐在床沿。 暧昧让人委屈。 “今天早上起来,我一开门,发现门口有个小娃娃躺在破棉絮堆里,抱进来擦了干净放在床上,你要不要去看看?”付成群盯着许长燕棉衣里的胸,眼前出现一幕令人喷血的壮观情景,许长燕拿出咪咪给小女孩喂奶,而另一只就若无其事的在旁边高高的悬挂……其实隔着棉衣里面什么也看不见,色之极点在骨髓。 “你打算养着?”许长燕靠得很近了,端详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帮着她保护她的男人。 “对啊,你不嫌弃的话,咱俩一起养着?”付成群一把抱过她,真暖和啊。 这样真好,激情来的时候马上就释放,不用假惺惺的调情,也不关心内裤是否有蕾丝边,跟SIZE长短大小无关,没有烛光晚餐,进进出出,只为了我喜欢你,我们再也不伤害任何人,他们都死了。 付成群有点奄奄一息,真爽啊。 可怜的小婴在床上饿的抓狂,这人说去买奶粉,怎么还没回来啊?
(五) 许长燕在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和付成群走在一起,有点冷,但心里暖,手没牵在一起,怕人笑话。 如果结婚就好了,天气那么冷,许长燕余光看着付成群,虽然没有前任那么高大,但至少是个好人。 付成群看她在超市挑选婴儿奶粉,有点莫名感动,凑过去说话,两人因为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回去的时候,付成群烧水,奶瓶和婴儿用品的钱都是许长燕付,屋子里突然多了两个女人,付成群觉得很幸福一样,一边打开收音机,放的是流行歌曲,不知道谁在唱,“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天空微露淡蓝的晴,我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看着当时写的日记,原来爱曾给我美丽心情,像一面深遂的风景……” 她在跟着哼,他在烧水,那个小朋友,没有哭,没有闹,因为饿晕了。 许长燕拿着奶瓶自己先试了试温度,刚好,婴儿睁开眼睛,双手紧紧的抱着使劲吸奶瓶,眉头有点皱,好像有人要和她抢夺食物。 “她有名字吗?”许长燕抬头问,瞬间又心疼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没有,你给起个。”付成群挠挠头。 “我才读到初中,哪里懂给小孩起名?呵呵。” “那咋办,干脆就叫付天怜算了,老天看她可怜,把她带到人间。”付成群咧开嘴笑,这个名字不错。 许长燕愣了一下,“小怜,小可怜。” 雪铺天盖地,不知什么时候停。付天怜睡着了,眉毛舒展开,吃饱喝足,床上温暖。两个大人商量事情,一边吃着饭,菜是顺便从超市带回来的,男人下厨,女人收拾屋子。 一个土豆炖肉,一个酸菜粉丝,拍了一碟子黄瓜,辣椒大蒜醋混合着,米饭珍珠白,炉火正旺盛,天已经黑了,外面雪光还有在骗人有光明。 “咋办?这家伙还这么小。”许长燕夹了土豆放在嘴里,粉粉的,很好的滋味,谁说通往女人的心里只有阴道,会做菜同样也是打动女人的好办法。 付成群大口大口吃菜,一边说话,饭喷了几粒到桌上,“我怕什么,我可以养活她。还有你。” 许长燕道,“你这房子?你天天去拣破烂?” 付成群放下筷子,搬开脚下的木头地砖,从一大堆废纸里拿出一个存折甩在桌上,“在这我是一个人,随便住哪吃啥都无所谓。现在不同了,你跟我过吧。” 因为声音有点大,床上的女婴呜咽了一声。 许长燕瞪了他一眼,付成群赶紧蹲在凳子上,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我说你就跟我过吧,我老家还有三个小兔崽子,以后儿孙成群……” 许长燕扑哧笑了,“终于明白你为啥叫付成群了。” “嘿嘿。”付成群不好意思的把存折放回地砖下面,“等你考虑好,咱们就租个好点的房子吧,两室一厅的怎么样?” “那也不能离店太远了。” “复兴路那边有个房子不错,我早看中了。” “贵不,你多吃点菜啊,累了一天了。” “不贵,才六百一月,走路二十多分钟到店里了。” …… 时间,如果总是停在快乐的时刻,多好。让人失望的总是世界本身,可惜人人抓不住,就看它溜走,从指缝,从眼角,从转身刹那,从叹息瞬间。 付成群和许长燕的婚礼很简单,也没什么亲戚,不在乎形式。结婚后两人都胖了些,对小孩子简直是溺爱到极点,玩具几乎堆满整张床,但她最喜欢的是她自己拣回来的一只玩具蜥蜴,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于是付成群说,这孩子象我。带她回过老家一次,三个小子争着叫妹妹。她实在太乖了,看见谁都笑。 付天怜两岁时,在兵旺收购店里已经是个明星,大家都喜欢看她摇摇晃晃学电视里的明星唱歌。说话很可爱,咿咿呀呀,不高兴就吐口水在地上。但有时候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看很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那种眼神,仿佛只有天使才拥有。 那天星期五,店里生意特别好,垃圾佬特别多,一个女人走进来,高跟鞋,年轻,妖媚,到门口就能闻到香水的味道,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付天怜赶紧躲在付成群身后,从他两腿之间,伸出可爱的小脑袋,怯怯的张望着,她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六) 许长燕把付天怜抱到怀里,抬头对那女子道,“以前欠你的那两万块不是给了吗?” 付成群疑惑的看了看她,从未见过她有如此坚毅的表情。 许长燕对付成群解释道,“以前那个死鬼借的赌债。” 那女子走到许长燕跟前,笑了笑,顺便拿出一根烟,旁边的男人马上拿出打火机点火,但火焰烧得太高,差点烧到美女额头。 一口烟喷到许长燕的脸上,付成群有点怒了,但许长燕的眼神制止他,付天怜被烟呛到,咳嗽着,她觉得这个阿姨的眼神很凶,别过头去,朝地上吐着口水。 “斑马有事找你谈。”女子看着许长燕手中的孩子,即使是女魔头,也忍不住要喜欢一下小孩,似乎是天性。 付天怜今天穿的是白色荷叶边的上衣,因为是春夏之交,脚上还有粉红色的长筒儿童袜,裤子上是有米奇老鼠的图案。她见有人捏她的手,回头过来看,“阿姨好。” “这小孩真乖,叫什么呢?”女子和悦了不少。 “我叫付-天-怜。” “真可爱呢。”女子想起自己前年做掉的孩子,假如活着,应该也和这个一样大了,倘若是个女孩,甚至比这个还漂亮。 屋子里的垃圾佬见状退出去了,他们对黑社会有着异常的敏感,包括付成群。 关上门,付天怜从妈妈怀里滑下来,自己跑到里屋去玩,许长燕心有点暖,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乖的孩子。 “说吧。”许长燕无奈的看着她,“这是我的老公,不是外人。” 女子坐在凳子上,那两个男人仍在旁边站着,百无聊赖。 “斑马要你这店,当然不是买你的,你这地段好,人多,交易起来很安全,里面不是有屋子吗,知道你们在复兴路住着呢。”女子的烟已经抽完,高跟鞋踩灭烟头,一副迷离的表情。这烟很贵,抽一口忘记世间忧愁,整个屋子弥漫奇异的香气。让人沉醉的,都是有毒的,容易上瘾,让人忘记烦忧,经历过后更空虚,比如海洛因,比如爱情。 付成群插不上话,他只是听。 许长燕摇头,“不行,不能在我这卖货,对不起了。” 两个男人的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女子认真道,“一个月给你三千怎样。” “给我五千也不行,我是有老公有小孩的,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做这样的事,顶多我不开店了。” “斑马说了,你必须得继续做下去。”女子精神看起来不错,说话声音很大,她没有看见门缝里小孩的眼睛。 “你回去说,请他另找地方。”许长燕依然是那样的表情和语气。 “你……不要后悔。”女子站起来,气氛有点窒息。 门开了,付天怜从房里走出来,走路还有点蹒跚,许长燕连忙抱着,“宝宝,你出来干什么呀?” “水水,水水。”付天怜指着墙角的饮水机。 付成群赶紧给她倒水喝,她拿着杯子竟然走到那女子面前,递过去。 瞿艳眼睛红了,喝了一口水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唉,何苦呢,谁活着不是为了钱。” 兵旺收购店地段繁华但并不引人注意,人来人往,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藏污纳垢也丝毫不留痕迹。以前斑马是放高利贷,但竞争太激烈,现在准备转做毒品生意。许长燕一边跟付成群说事情的经过,一边帮付天怜梳辫子,头发太光滑,梳了好几次都不成功,“宝宝乖,别乱动,梳好头咱们一起去吃麦当劳。” 付成群狠狠道,“这帮人怎么这么嚣张。” “不要惹他们,很毒的。”许长燕把蝴蝶结扎在付天怜头上,看她自己照镜子玩。 吃麦当劳,付天怜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在麦当劳的玩具屋里闹着,她无忧无虑,不懂大人的世界。小女生小男生围着她,要跟她一起玩弹弹床,因为她总是笑,很活泼。 付成群打了个电话,他很少给付青珠打电话,自己结婚那天她托人送来红包,四千块,这个妹妹几乎等于没有,很小就嫁出去,除了过年回老家一面,很少相见。他拣他的垃圾,她当她的太太。这个时候,只有找她了,付青珠不耐烦道,“来吧,快点。”她恨他当年为了那个只知道生儿子的老婆却弃生病的父亲不顾,还好父亲病好了,否则要恨他一辈子。 下午让许长燕自己回店了,去了付青珠家,付天怜怯怯的看着富丽堂皇的客厅,好大的屋子,努力乖乖的坐在沙发上,象个洋娃娃,蝴蝶结在麦当劳打闹的时候弄丢了,头发太光滑,索性披着。 “叫姑姑。”付成群道。 那一声叫着,付青珠的心融化了,她的眼神无法让人抗拒,无辜甜美,小小的手张开,姑姑我要抱。 吃完晚餐,付青珠留着,“哥你回去吧,怜在我家玩,明天叫席伟剑给你开车送回去?” 付成群乐的呵呵,多少年没叫哥了,“不成,你现在的嫂子会弄死我的。那事就拜托你了。” 付天怜道,“姑下次我还来你家吃冰淇淋。” 席伟剑决定抓紧时间造小人,免得女人如此无聊。 回去的时候,路灯亮着,付天怜趴在付成群背上睡着了,嘴角还有冰淇淋的奶油。
(七) 有时候你并不想这样活着,但生活还是让你过你并不想过的方式,假使如此,除了忍耐你会选择抗争吗。我们不知道,哪些可以改变,哪些只能承受,抵抗,流血和牺牲后被人遗忘。 斑马出现的时候带的人并不多,他为什么叫斑马只有瞿艳知道,因为他有一件毛衣,上面有一只斑马。挺多人怕他,他杀过人,是绑架撕票的事,那男人的老婆根本就不肯给钱,她觉得他死了更好。 黄昏的时候下雨,变幻莫测的春天,雨水不断。心情好的时候,四季都是可爱无比,心情不好的时候,即使在鲜花丛中看彩虹,彩虹上行走的也只是魔鬼。 斑马后悔来兵旺收购店,他当初入黑道只是不想用白道老子的钱,白道老子让他出国念书,可他从小就厌倦书本讨厌学习,男人,学会打架是好的,不怕死。现在回家动不动就给斑马爸爸脸色看。白道老子没办法,瞿艳肚子大的时候全家欢喜,斑马让她打掉了,说生个白粉崽以后被人笑话。于是就打掉了,有一滴温热的眼泪流下来,无人看见。 席伟剑在屋内和几个警察冲出来的时候,斑马转身就逃,这几个跟班也跟着逃,天罗地网,一世英明,阴沟翻船,后悔莫及。 许长燕在家和付成群说道,“你妹夫真那么大本事?” 付成群道,“没事我还懒得找他,既然求他,自然是有路子的。” “那就成了,对待这些人不能妥协,否则他以为谁都怕他呢,自古邪不胜正!”许长燕觉得家里有个男人还是好的,被保护着,一切都是安全。 付天怜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她在看动画片,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一个人静静的看,大人说话她不喜欢插嘴。当然即使插嘴也没有人舍得打她。 等他们说话完了,她才从沙发那头爬到付成群身上,“爸爸,抱。” 付成群抱着她,拿胡子扎了扎她的脸,付天怜拿小手挥舞着,咯咯的大笑,前俯后仰。许长燕道,“这孩子自讨苦吃。到妈妈这里来吧。” 天,这样一点点黑了,吞没着光明,待明日呕吐出来的太阳和昨天一样光芒四射。宁静的夜晚,斑马的住所翻了底朝天,瓜连藤,藤连蔓,连着根。席伟剑在心里暗自高兴,原来这个团伙还干贩毒的事,数额巨大,以前还以为只是打架、抢地盘而已。 兵旺收购店继续营业,再也没有人来找茬,许长燕在门口摆了烟摊,天气渐渐热了,买了冰柜,当然,很多冰淇淋进了小天怜的肚子,有时候别人请她吃。许长燕看见她自己搬凳子往冰柜里拿。 “怜怜,你在干什么啊?”许长燕觉得她的动作很利索。 付天怜舔舔嘴唇,转转眼珠,“我吃小布丁啊。” “谁请你的啊?”许长燕记得今天她已经吃过小布丁了,上午吃的。 “爸爸。” “胡说,爸爸出去办事了。”许长燕要过来抱她下来。 付天怜不高兴,“我自己请自己的客。” 许长燕只有作罢,心想,谁教她这样说的。人精啊! 而斑马不但没有冰淇淋吃,连肉都很难吃到,饭菜里只有一点油星,埋怨道,“怎么连油都不放?分量那么少?” 打饭的没好气的回答,“让你们吃饱了好越狱啊?” 终于想起白道老爸的好处了,天天在监狱里盼望,直到法官宣判死刑之前,他也没想通,为什么有钱有权的老爸不出面救他。见最后一面的时候,斑马爸爸才狠狠说了句,我会为你报仇的。 父母为我们做的许多事情,我们总是不知道。 斑马爸爸把所有的权位押上,买不回斑马的一条命,因为斑马的被抓的事迹上了法制晚报,而当天的法制晚报刚好被某顶级高官在吃晚餐的时候看到了。拍个桌子,大怒,“这样的凶手,要严惩!” 别以为自己很厉害,比自己厉害的人多太多,世界太大,人生苦短,我们弱小,安分守己,悲哀尚存,斑马爸爸的头发全白,无能为力。 席伟剑和付青珠在斑马死刑后一个月后神秘失踪。 其实她是想给付成群打个电话,告诉他其实她早就不恨他了。来不及,我们做很多事情都来不及,来不及转告,来不及逃离,来不及呼吸初夏清晨弥漫青草味道的新鲜空气。 接下来的,谁知道。 付天怜最关心的只是妈妈有没有去进小布丁来卖。
题外话———— 故事主线逐渐清晰: 付成群养了个妖精女儿--付成群娶的老婆是黑社会--黑社会要求他老婆提供场所做交易--他老婆不从--黑社会就威胁--他老婆仍然不从--黑社会就继续威胁--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付天怜展示了妖精独特的精明为将来留下悬念--黑社会作出些许让步,给了他老婆三天时间--付成群利用三天时间把黑社会头子斑马送进了监狱--斑马的老子捞了一辈子白道的钱却买不出斑马--斑马的事迹在法制日报上面被大人物看见了--大人物拍桌子让斑马死--斑马的老子在斑马临终前展示出黑社会枭雄的本来面目--他所走的路,原本就是黑道.只是别人看不懂,当成了白道而已--不久,付成群的妹妹妹夫成了失踪人口--接下来,似乎付成群还要面对一个承受丧子之痛的黑白两道通吃的枭雄. 此文,悬念迭起--亲情与爱情穿插交替.黑道与白道轮番交锋. 还有妖界和仙界支撑着人界的六道轮回,展示给读者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值得憧憬的世界.
(八) 付青珠的电话打不通,于是就不打了,毕竟不是农村,不流行串门子,付成群感慨,城里的人,太注重金钱,亲情渐渐疏离――失踪了也没人知道。 挂了电话,许长燕道,“快点啊,再晚游乐园肯定排长队了。” 付天怜戴了顶花边草帽,今天太阳有点大,所以付天怜的胳膊上抹了点儿童防晒霜,闻起来是冰淇淋的味道,所以许长燕及时阻止了这小馋猫往嘴边抹。 付成群抱着小朋友,闻闻她的脖子,“天怜香宝贝,咱们出发啦!” 破例打了出租车,公共汽车挤得让人大热天心寒,付成群坐前面,母女俩坐后面,司机一路上不停的笑,付天怜在给他唱歌,一刻都不闲着,小朋友都是人来疯,她唱完了一首一闪一闪亮晶晶后有点累了,趴在许长燕腿上笑着喘气。 “你家丫头太可爱了。”司机由衷称赞道。 游乐场有卖棉花糖的,很大一团,付天怜看了半天,“爸爸,我要吃云。” 坐过山车,因为年纪小被拒绝,付天怜对工作人员说,“等我过了五岁生日就来你还记得我吗。” 卖氢气球的小丑跳到一家三口面前,付天怜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许长燕问你怎么了,她说,“再看一眼,我就想买了。”于是心软的父母给她买。 冰淇淋小贩推车走过来,付天怜哀求,频频对付成群用无辜眼神,许长燕和付成群装作没看见,他们不想她再拉肚子了。眼看小推车就要走了,付天怜赶紧招手,小贩过来,问小朋友你要吃冰淇淋吗?付天怜几乎要哭了,叔叔,草莓的有吗? 有,叫爸爸妈妈给你买一个。 付天怜二话不说在地上滚得很欢快。引路人围观,她很乖,在旁边的草地上打滚,妈妈洗衣很辛苦。 付成群赶紧掏钱。 玩的很开心,付天怜最喜欢的是旋转木马,紧紧的抱着,一圈又一圈,舍不得下来,还好买的是通票,如果是单项收费,亏大了。如果不是许长燕骗她说明天咱们再来坐马马,她肯定要在旋转木马上坐到晚上。 小家伙一身都汗湿了,仍然是兴致勃勃,游乐场的夜景很美,摩天轮上,付天怜累了一天睡着了,只有许长燕和付成群牵手对望。这样真好,虽然明天有明天的烦恼,有你分享,我已足够。 许长燕看看睡熟的付天怜,为什么她睡觉的样子也象在吃冰淇淋,小嘴巴在一动一动。头发有点湿。 背她回家,她长胖了,换了让付成群抱着,睡得真沉。 家,在不远处,付成群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有一刹那犹豫,出门时门是反锁的,现在…… 有人在家等着他们,为了钱搏命的人。 不明白,为什么在幸福几近完美的日子里,会突然出现一些人,发生一些事,撕裂这些完美,让回忆支离破,让美梦碎尸骨横飞,让我不忍回头,辗转难眠,一生遗憾却无从弥补。 付成群跪在地上磕头,“求你放过我们。”
(九) 那两人普通,眼神里是死亡的光,有张脸是灰色,另一个穿的很烂,皮肤苍白,如果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倘若普通的人手里拿着专业的瞬间结果性命的刀,这样的恐惧,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们不认识付成群,分辨不了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只关心剩下的钱什么时候打入帐户,他们的老婆和小孩也在等钱用,这是个钱逼人、人杀人的世界,我们杀别人的同时被人杀。 看着付成群跪地磕头也是无用,只是说道,“自己解决还是我们动手?” 许长燕哆嗦着把包里的卡拿出来,“大哥......我们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钱你们都拿去。放条生路。” 付成群知道他们不是求财而来,倘若是,为何等到主人回。房子里一片死静,付天怜醒来,见此情景,自己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很害怕,努力使自己叫出来。 灰脸男人麻木的走到许长燕身边,付成群站起来抓住刀子,毕竟是中年,被旁边的男人一脚踢到墙角,赶紧爬起来护着付天怜,刀子捅了许长燕的肚子,噗哧一声,那样的声音如果你想听,夏天吃西瓜的时候,不要切,对准西瓜的中心,狠狠的扎入。 许长燕的眼珠鼓得象青蛙,再也不是温柔可爱的妈妈。 刀子拔出来,血喷也是有声,象失控的水龙头,公主的草帽滴滴答答的,公主的小脸扭曲变形,呜咽,小声,走到许长燕面前,妄想用小手堵住腹部冒血的洞。徒劳无功,喊着妈妈,但她已经不再回答。 付成群的背上挨了一刀,皮朝两边努力翻开,衬衣血红,他突然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忍痛道,“我的小孩可以放过吗?他只是要我们两个的命对吗?她是我捡来的孩子,让她活着吧。” 付成群拉过满脸滴血的付天怜,“跪下,叫叔叔饶命,饶你可怜的小命。” 付天怜伸出手去抚摸付成群背上的伤口。 付成群按倒她在地上,付天怜哭了,“爸爸,妈妈......” 灰色脸的男人在付成群的背上和脸上补了几刀,确定他活不了,对穿的很烂的同伙道,“走了,老板说解决他们俩口子就得了,尤其是那个男的。要死的难看些,我们的钱更多。” 穿的很烂的那个似乎嘴角已经溃疡,说话非常不耐烦,找到门角落付成群用来翻拣垃圾的铁钩,脱下付成群的裤子,翻过来,铁钩的柄有将近一米,刺进肛门,在里面旋转着,一边道,“拿相机拍了他,咱赶快回去交差,这小屁孩看着我的眼神我真受不了。” 灰脸男人从口袋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付天怜看着他们的脸,为什么这两个叔叔那么坏,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付成群的肠子连着铁钩被拖出来,和大肠比起来,小肠更多,满屋子都是血。灰脸男人出去时几乎摔倒,太滑了。 付天怜小小的头似乎要炸开,推推妈妈,推推爸爸,那两人已经匆忙离开去领赏,这时候她才放声大哭,刚才还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开心的玩,现在竟变成这样。 许长燕抽搐了最后一下,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付成群的手慢慢举起来,拉了拉付天怜的脚,他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小很多,“宝贝,不要哭了。” 夏天的夜晚,吸毒的游民在天桥下沉醉,他们不关心明天,漂亮的小车一辆一辆,车窗摇下来,淡妆浓妆,很远很远的公园,有老人在跳舞,有退休男人在拉二胡,有人在角落接吻,夜已深,人已去,有盏昏黄的灯,假使你路过,不会关心屋内有人无法呼吸,有人在回忆里哭泣。 午夜三点,付家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十)上半部分 门缝里流出一条红色小溪,付成群的电话被那两个男人早已经摔成碎片,国产杂牌手机虽然能放mp3,果然还是不经摔,如果是落鸡鸭的牌子,可能摔几下还能打个120,也不至于粉身碎骨浑不怕,留得彩屏在人间。 忍住钻心痛摇晃着站起来,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牵着付天怜的手,“走,跟着爸爸。” 很晚了,马路边有晚归的路人,他们或她们不会借电话给满身是血、没穿裤子、屁股后面还拖着一大截热气腾腾的肠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的男子,谁都不愿意惹麻烦,只是冷漠的快速朝前走,目不斜视,打车,车不停,叫人,人不听,不是自己的事,谁也不关心。 当然,付成群努力的在收缩,这样能让小肠收回一点。 付天怜一边走一边哇哇哭,她知道发生了什么,难得。 “不要哭了,乖。”付成群蹲了下来,因为背上的伤口贴着衬衣,摩擦着,象鞭子抽般难受。下身茂密的毛毛滴着鲜血――那是因为脸上的伤口顺着脖子流到腹部和大腿。 抖索着把衬衣脱下,系在腰间,这样就可以档住那晃来晃去的玩意,背伤也不那么难受,男人,死都要面子。 付天怜没哭,她懂事的走在付成群旁边,牵着衣角继续走,付成群的手现在不空了,没有办法牵她,因为自己双手要捧满自己的肠,拖在地上象条尾巴太脏了。 很多东西是见不得光的,见光大多要灭亡,比如体外的肠子、比如见面的网友,比如藏在衣柜右上角的恶鬼,比如被父母诅咒的爱情。 来吧,走吧,跟着我,前面是黑暗也要跟着我,一步一步勇敢的走,陪着你,走一程,如果我累了,我就要闭上眼睛休息,永远的休息,你自己也可以继续前进,遗憾,我即将看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拐角处有个小姐停下脚步,路灯下,她脸上的妆浓得象鬼,她问,大哥,你怎么了。 付天怜呜咽道,阿姨,阿姨,打电话,打电话,救爸爸。 那小姐掏出电话拨120,付成群摇头,他的脸已经变得比路灯还惨白。 前面两百米,复兴路华夏儿童福利院。
(十)下半部分 那小姐见付成群摇摇晃晃快要倒下,赶紧搀扶着,只觉得他的胳膊一阵死冷,付成群指了指前面。 这两百米比付成群走过的任何的路都要漫长,每一步都觉得腿有千斤重,一步一步,步步惊心。 “大哥,我已经打通电话,福利院的人马上来开门了。120说也在路上,你们坐下歇会。我有事就先走了。”那妓女没有暂住证,110也报了,会跟着一起过来,假如查自己,要进去呆几天,不划算,何况现在是严打。 为什么中国有严打? 下雨了,付成群张开嘴想对陌生女人说句谢谢,但只喝了几滴雨水,太多工厂太多的污染,雨水不再纯净,和眼泪一样滋味酸涩。 躲在屋檐下,华夏福利院有些年头了,建筑是老式的,青色的砖瓦,长了些猴年马月的草,因为有大风,草东倒西歪摇摇摆摆,雨刮到付成群的身上,双手放下肠子,把付天怜拉到自己身后,这样也可以少淋些雨,小儿肺炎可不是闹着玩的。 付天怜一边大哭一边咳嗽,恍惚中好像知道要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付成群抚摸她的头发,“以后也要乖乖的,现在爸爸要走了。” “你去哪里……?”付天怜哽咽的问。 “我要去拣垃圾啊,要很久才回来,你先在这里住。等你长大了我会来接你啊,宝贝。”付成群想到这小孩带给自己的快乐,舍不得离开这世界。 “我要跟爸爸一起走。”付天怜的鞋子全部都湿了,小小身体在雨中颤抖。 “你要是不听话,以后爸爸都不会给你买小布丁吃了。”付成群站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了抱她,往雨中走去。 福利院的门开了,夏之初接到了电话匆忙开门,他是院长,其实跟杂工差不多,刚好到院子里收小朋友的衣服,传达室的电话响了,门卫赖朝日睡得跟猪一样。 只有抱着一大堆衣服踢门进来,叫醒那头猪,“你明天还是回你云南老家去睡吧。”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里是福利院吧,门口有个大人快死了,还有个小孩,我是路过的,别查我的电话号码啊,赶紧开门吧。” 嘟嘟挂了。 门后有伞,夏之初把衣服往桌上一堆,赶紧开大门。 付成群站起来往前走,听到开门声,微笑着回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年人,打着雨伞,神仙,大概就是这样了,付天怜,小小的身体倔强的站着朝自己挥手再见,天使,大概不外如此了。 心头一阵愉快,前面好像有个女人,张开怀抱,是许长燕。 身体往后一歪,头直接触地,即使下再大的雨,夏之初依然不能避免的记住那声闷响,头破了,摔成两半。 第一件事情就是捂住那个小孩的眼睛。 从他手指缝里流出来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但愿是雨水。 救护车来,警车来,人生就是一场俗气的泡沫剧。刚刚开场,已让人心生绝望,但付天怜的头顶,有了一把宽大的雨伞。 夏之初见过很多被人遗弃的孩子,从来没有象今天晚上这样的。
(十一)
夏之初在医院守着,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医院是民营的,广告费是昂贵的,但是服务是护士小姐是漂亮的,而且不用急着缴现金。
雨还在下,尸体抬出去,当场已经死亡,成为一个尸人,已无抢必要,付天怜在打点滴,高烧,说胡话,喃喃的叫着,“木马……爸爸……布丁……果冻……妈妈……”
第二天付成群和许长燕上了报纸,栏目是社会新闻篇幅很小,惨遭灭口,小女孩遗弃福利院,警方正介入此案调查云云。
构建和谐社会,不和谐的别说太多。谁会关心一个垃圾佬的死活,千里追凶,总要有理由。第二天报纸上的内容被人遗忘,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所以我们还是喜欢看娱乐版的新闻,对明星偷拍津津乐道。更让女人关心的是夏天防晒小秘诀,让男人关心的是世界杯报道,彩票股票车票,没工作的人在报纸缝隙里寻找招聘广告。减肥啊减肥,治病啊治病,离开了谁,地球都要转动,转动一圈是一年。
雨停了,雨总是不会太久。黄昏,没有彩虹,只有苍蝇和癞蛤蟆,飞舞鸣叫。
福利院是我家,我爱我家。付天怜两天后清醒过来,管夏院长叫爷爷,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付天怜没有哭,也没有喊,“他们去拣垃圾了。等我长大了就会来接我。”
夏之初眼睛为之一红,很多小孩都会哭着问自己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但这个小女孩的坚强,更让人心酸,抱着她走出医院,“你先去爷爷家,那里很多小朋友,等你长大了,他们一定回来接你的。”
夏之初联系了警察局和义工联的人,带她回去了一趟,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仿佛他们还在,喊了两声,果然没有人回答。
破旧的玩具蜥蜴还在,没有它当枕头,睡得不习惯,房子明天就要租出去了,付成群的父母在老家走不动,是老家的亲戚过来收拾东西,他们对这个小孩不感兴趣,家里已经有了小孩,更不敢开口说给我们带回去吧,他们宁愿把电视和冰箱带回去,付天怜抱着那个收音机不放,那是付成群的,以前没买电视机的时候,这个黑色的小盒子有人说话,有人唱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晚上和小朋友一起吃饭,四十多个孤儿,有大有小,最小的还在吃奶,付天怜被带到饭桌前,年龄相仿的坐在一起,看见付天怜,好奇的打量,她的皮肤为什么那么白,她的眼睛为何如此明亮清澈,她的嘴唇为什么那么红而不是兔子三瓣嘴。
“夏爷爷好。”那一桌的小朋友能说话的都整齐的喊。有些不能说话,有些听不见,有些看不见。也有健康的,眼睛里没有快乐,小朋友没有父母都不会快乐。
付天怜默默的端着饭碗走到角落的空位。夏之初走过来微笑着问道,“天怜,你要不要和小朋友一起吃啊?”
付天怜茫然的放下筷子,摇摇头,埋头继续吃饭。
张鸣从另外一桌走过来,他管理的主要是八岁到十五岁的孤儿,来华夏福利院工作也有五年,这是五年来最漂亮的孤儿了。于是蹲下来道,“宝贝,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好吗?叔叔有很多玩具哦。”
付天怜看了看他,摇摇头。
很尴尬,这么多小朋友看着自己丢脸,好歹也是三十六岁的成熟男人,失败。
不是每个小朋友都喜欢开玩笑,尤其是刚失去父母的小朋友。
夏之初过来,对张鸣道,“让她渐渐习惯吧。”
付天怜忍住眼泪,这里的饭菜不是自己喜欢吃的口味,她不喜欢吃生菜,偏偏是生菜。但她知道,想要生存,先要忍耐。
大人何尝不是如此。你们谁又知道前面的路?
(十二) 福利院的小女孩比小男孩更多。张鸣等付天怜吃完饭,带她到游戏室看动画片,这里已经有小朋友在等了,规规矩矩坐着。 有个妹妹头的小女孩见付天怜过来,主动搬了小板凳,指了指,比划了半天,说:“请……坐。” 她叫杨慧,今年五岁半,父母丢掉她的时候她正被商场的芭比娃娃迷得晕头转向,妈妈说可以挑一个当生日礼物,慢慢的挑。 三岁那年下午发烧,胡乱吃错了药,耳朵从此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十个聋子九个哑,父亲拿刀去了黑诊所,好歹赔了一千块,去大医院检查,医生的脸比窗外的阴天还阴,“怎么搞成这样,治好的希望很小,准备二十万。”二十万?夫妻两人面面相觑,摆地摊的,让我拿二十万?再生一个吧。对于有人而言,孩子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对于有的人而言,小孩是负担,是欢愉之后男人留下的种子发芽后从女人下体里掉下的一块肉。看见工厂宿舍抛婴儿的情景没,空中轻轻呜咽,美丽的弧线,寂寞无声。 杨慧嚎叫,手里的芭比娃娃紧紧的抱在胸口,众人围观,商场广播喊寻人启事,他的父母早已经坐上摇晃的公共汽车,含着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不好,对不起,永远见不到,也不敢相见,怕负责,内疚一辈子。 新的小孩生下来,是个男孩,健康活泼,慢慢忘记旧的聋哑小孩,一年过后,杨慧小朋友在福利院非常勇敢的吃药打针,可以听,会唱歌,会讲故事。 每个被遗弃的孩子流浪的天使,他们总会有翅膀,会飞翔,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在福利院里休息。 付天怜坐在板凳上,学着别人一样认真的坐下,手放在膝盖上,小蜥蜴也放在膝盖上,它是她的回忆。生菜虽然很难吃,但付天怜已经全部吃完,别的小朋友都吃的很好,自己不要落后。 张鸣叹息一声,为什么这里的小朋友都那么懂事? 赵淑芳一进来就发现了新来的小朋友,胸口贴着一张纸条――付天怜,她是负责福利院小孩的住宿后勤的事情,工资虽然不高,但这份工作还是很难得,下岗后找人筹钱打通民政局的关系才调到这里,四十三岁,穿的也还讲究,大红色衬衣上有三朵牡丹花图案,裤子和衣服是一套的,黑色金边,上半身的肉被内衣勒成三截,胸部一截,肚子一截,腰一截。 打开电视让小朋友看“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动画片,一般都是看国产动画片,因为是国家养着他们。 付天怜不喜欢看这个,她喜欢看樱桃小丸子。但不能换台。四处看了看,小朋友们都看的很开心,杨慧坐在自己旁边,做了个鬼脸,看来她也不喜欢看。 晚上八点三十分,三到六岁的小朋友统一洗澡洗脸刷牙然后洗自己的手绢,付天怜也分到了自己的睡衣和用具。 手绢不用洗,因为是新发的,叠好,放在柜子里,黄色格子,格子中间有个熊熊。赵淑芳在给她铺床,别的小朋友还在洗手绢,华夏福利院,每个房间住四个小孩,男孩女孩分开住,两个孩子一张床,窗帘是统一的夜空蓝,上面点缀星星月亮和糖果,空调也有,灭蚊器也有,饮水机也有,但没有热饮功能,怕烫到,每个小朋友还有一个小柜子,放衣服和玩具。 福利院果然比育婴堂好。 “天怜小朋友,明天就穿新衣服,放在你的柜子里。”赵淑芳仔细盯着她看了看,好漂亮的家伙,应该是很快就被收养了,而且能卖个好价钱,希望去欧洲吧,让那边的老外见识下什么叫美女。 付天怜懂事的点点头。如她所愿,她和杨慧睡在一张床上,九点三十分,墙上的小喇叭开始放十分钟的催眠曲。 灯自动灭了,只留了一小盏,在洗手间的旁边。 房间里还有两个,崔雪和孙小丽很开心有了新人加入,都是四岁,算是同龄人。付天怜是最小的。 崔雪一脸的雀斑,其他还算正常,头发也是短的,爬过来这边,好奇的看着付天怜,握着她的手,“做个好朋友。” 孙小丽是内向的家伙,头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她也只有一只眼睛。 杨慧长大了肯定是寝室长,口气有点严肃,“小声点,别被赵老师听见了哦。” 付天怜点头。 “新来的小朋友,你跟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吗?”杨慧邀请道。 付天怜哭了,她想爸爸妈妈了,平时这个时候他们会轮流给自己讲故事的,是的,童话故事。 窗外的月亮躲在云层后,院子里几近漆黑,飞蛾飞,隔着纱窗,虫子瞿瞿瞿瞿声嘶力竭。付天怜的哭声,让走廊外巡查的夏之初的心都碎了。 这哭声,让方圆十里所有的蜥蜴失眠。
(十三) 夏之初赶紧开门进去,付天怜的小脸憋得红红的,眼泪两行,其他三个小朋友都在旁边手足无措。 “怎么了,别哭啊宝贝。”夏之初轻轻抱起她,到走廊,敲马樱丹的门,她是副院长,哄小孩有一套。很多新来的孩子不习惯这里,都是她搞定。 时间还早,她也还没睡,在房间里看电视。睡衣是米奇图案的,个子高,她大学毕业最初是留校任教,被男学生强暴过一次,辞职后去了一家外资公司,被英俊的混血儿上司按倒在冰冷的办公桌,胸口紧紧贴在玻璃板上,冰冷,一边承受来自背后的有规律的撞击,一边看办公室外人们忙碌,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 女人昏头,婚就是女昏。如果不昏就是清醒,清醒很痛苦,不如发昏愉快,但马樱丹坚决不想嫁给那个男人,之前两次强暴的阴影挥之不去。他说为什么,她说因为你舍不得狠狠强暴我,我投入不了。 于是单身,越久,性格越怪,想结束自己生命时发现了华夏福利院的招聘启事,投了简历等消息。 接电话来福利院面试,夏之初问,你为什么放弃高薪的工作来这里? 马樱丹盯着夏之初的眼睛,“我喜欢。” 工作了一年,夏之初曾经也有把她按倒在草地上的冲动,因为她很美丽,想可以想,如果想了就要做,夏之初早就被老婆妹眉打死无数次。老婆美眉是退休儿童医生,这一点节约了福利院大把医药费,创建节约型社会,看不起病的早个医生当老婆是好事,儿童医生是好女人,只有他这一个男朋友。没有比较,没有鉴别,处女婚姻大部分幸福,她们觉得男人就是这样的,很好,心就不会野。现在,结婚时还是处女的几率就如在福利院收养一个完全健康的男婴一样少,当然,很有钱就可以办到。 马樱丹开门,双手接过孩子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夏之初的手,夏之初身体一阵暖流,从左边胳膊到右边胳膊,从右边胳膊到后脑勺,连忙说道,“这孩子很可怜,估计是想她妈妈了。” 马樱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乖了,妈妈在这里。” 付天脸抓了她的脸,尖尖的指甲缝里有细细的皮,“你不是我妈妈……我要我妈妈…” 马樱丹抓紧她的手往房间里走,一边回头道,“夏院长,你去休息吧。” 付天怜到了她房间,哭了半个小时,渐渐的困了,她开始唱歌,一边认真看着付天怜的眼睛,那是怎样的歌声,轻柔、缠绵、甜美,“mi li bie si bo ni du hi ki lei ni,mi li mei si bo mi mei ho ki lei ni……..” 睡了,付天怜累了。 白天上课,音乐、舞蹈、语言和游戏,儿童班有个两岁的男孩子傻乎乎的流着口水,摇晃着自己玩滑梯,他是轻微脑瘫。付天怜和杨慧、崔雪还有独眼孙小丽一起玩沙子,杨慧的芭比娃娃和付天怜的玩具蜥蜴在床上睡着。孙小丽在沙子上摆了小小的雏菊做成的花环,付天怜害怕看她那只瞎了的眼睛,觉得那个黑洞好像要把人吸进去。孙小丽得意道,我们的坟墓挖好了。 马樱丹走过来,向付天怜招手,付天怜看见白色的小数码相机。 “笑一个。”马樱丹今天要把付天怜的资料放到网站上去。 付天怜严肃,头发是赵淑芳扎的,认真笔直的站在镜头前,她有点紧张,但马上又笑了,赵淑芳手里拿着一根小布丁。 一边吃,一边笑,抓拍了几个镜头,马樱丹说,“还是赵姐有办法。” 夏之初在刚送走一批访客,下午也有预约的客人,十几个。太阳有点热,得叫孩子们回户内了。 顺口问了清洁工肖玉影,今天星期几啊? 肖玉影抬了抬眼皮,她很老了,六十岁,住不起养老院,就在儿童福利院,“十三号,星期五。” 夏之初脸色一变,天哪,不能再有小孩失踪了。
(十三) 夏之初忘不了去年失踪的那四个小孩,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有时候看见他们的照片,眼泪掉下来,三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乖得要命,因为乖,所以要命了。 他们去哪里?怎么消失,只记得那次吃完饭洗完澡后,查完每个小孩的房间,一个都没少,安心的自己也睡,谁知道早上起来少了一个。公安局的人调查,无果。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小孩失踪。算了算,刚好是十三号的每个星期五,邪门了,难道老外口中的“黑色星期五”是真的? 正纳闷,扫地的肖玉影拿着扫把扬起一阵呛鼻的灰尘,冷冷道,“夏院长,请你让一下。” 夏之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跑到草地旁边对玩耍的小朋友道,“小朋友们快回教室。”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镇定、神气,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对待部队里的那些新兵。 独眼孙小丽赶紧拍拍碎花小裙子上的沙子,站起来,奶声奶气说道:“夏爷爷让我们回教室了。”她的另外一只眼睛真是又圆又大,睫毛长到交叉,整张脸是残缺而稚嫩的狰狞。 杨慧拉着付天怜的手也一起走,她早就拍完照片了,和杨慧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个宿舍的和一个宿舍的玩的更好,小孩的世界就是袖珍的大人世界。而崔雪的雀斑在下午的太阳下似乎要连成一片,象灰黄色的面具,脑瘫的胡晨似乎也听懂了一样,流着口水从滑梯上滑下来,他穿的是开裆裤,屁股一阵火热,因为和滑梯摩擦了,所以屁股还有点红。 马樱丹早就回自己屋子上网,负责看着他们的是张鸣,他的“孩子”们还没放学,无聊的时候就来这边逗小朋友,尤其喜欢付天怜,那柔软的头发,以后也要生这样的小女孩,大概童话里的公主小时候就是这样。 赵淑芳听见广播室里喊集合,满头的汗,她正在厨房蒸花卷,小朋友的晚餐,没办法,大师傅辞职了,只有她顶几天,等新的厨师来了再说。汗滴在蒸屉里,又变成了蒸气,变成新的汗。 顺便去叫马樱丹,门是虚掩着的,敲门,无答应,进去,她在里面洗澡,锁着门,淅沥哗啦的响,扯开嗓子大吼了声,“马老师,又要开大会啦,快点啊。” 马樱丹拿着刷子,沾着熏衣草和沐浴盐擦着身体,想起自己忘记关门,心里一寒,手稍微用了力,小腹上破了巴掌大的皮,热水冲着,小心的揭下来,不能撕得太用力,越撕越大块,盐水冲在上面,非常疼。赶紧擦干净了应道,“就来了。” 那片带着少许碎肉的薄薄的皮扔在马桶,一冲水,旋转着不见。马樱丹有点摇晃,扶着墙壁。看来,再贵再好的药,也是有副作用的。就是这么贵的药,也已经快吃完了,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 马樱丹在张鸣身边站着,熏衣草的淡淡香气一浪一浪,不知道为什么,张鸣对台上夏之初的发言好像已经失去兴趣,一门心思想着马樱丹脱光衣服站在这里的情景,越想越兴奋,而且为没人知道他的想法而愈加兴奋。 马樱丹似乎察觉了他呼吸的急促,走了几步到前面。 付天怜在她旁边乖乖坐着,说了句,“好香香。” 独眼孙小丽赶紧用剩下的一只眼睛看了看马樱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眼睫毛上好像还有沙子的银粉。 “我再次告诉大家要注意安全问题。”夏之初如果是外国老头或者加上白色漏斗形状的胡子就有点象哈里波特里的邓不利多校长了,他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错觉以为自己是邓不利多,夏之初看过哈利波特,因为要反复的给小朋友读,都熟透了。可惜,这里是华夏福利院,开小差的时候,下面幼儿班的小朋友炸开了锅,开始打闹和玩拍手掌的游戏,他们的注意力非常的有限,如果不说话,他们就以为讲完了。于是夏之初敲敲桌子,“小朋友们,听夏爷爷讲个故事。”其实没讲故事,就是想让他们安静,接下来继续给工作人员开会。 二十个员工都在认真听,其实几乎每个星期五几乎都要说这些,安全,安全,谁知道那些小孩去哪了,这世界上难道有鬼不成?鬼要他们干什么? 马樱丹的小腹开始流血,她不安的慢慢往门外走,一边想,这老头子的话什么时候说完。今天晚上再不行动,药就要吃完了。
(十五) 福利院司机刘湘民按着喇叭,星期五连门卫都要开会,孩子们在车里唧唧喳喳讨论着今天学校里的事,有人猜测今天晚上吃什么,土豆泥是最受欢迎的,土豆煮烂,锅四周涂满热油,辣椒和葱花切成碎末洒均匀,除了没有父母,他们和其他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对于考试一样厌倦,对老师一样又恨又怕,对于异性一样好奇新鲜。 散会前,夏之初重复着注意小朋友安全的话题,所有人表情严肃认真,夏之初忽然觉得感动,他从不怀疑他们。肯定是外面的贼,这该死的贼,偷福利院的小孩出去卖,别说偷的了,就连经过严格审核程序后被收养,自己都好几天晚上睡不着,心里像割肉一样心疼。但愿失踪的小孩能够好好活着,也许记忆里还有自己这样的一个老头。 “开源节流,上头已经确定下半年拨款给我们做智能化监控系统,在这期间,要做好人防。”夏之初顿了顿嗓子,扫视一周,“不能再有小朋友失踪了。” 晚餐时间,付天怜终究和小朋友坐在一起,乖乖拿勺子吃饭,刮着碗里好吃的土豆泥,一边看着对面桌上那些上学的小孩,心想: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到那么大,爸爸就来接我了。 旁边的独眼孙小丽看她在发呆,用勺子敲敲碗,象大人的口气,“要多吃,老师说多吃就能长高。” “哦”付天怜吃了一大勺,差点噎着,只想快快长大,这里虽然好玩,很多小朋友,可是没有爸爸妈妈。 赵淑芳给每个小朋友面前发了一个苹果。几乎每天如此,幸福就是重复。 午夜,马樱丹在镜子前忍着腹部蜕皮的痛,轻轻涂抹除了脖子和手以外的全身,那些昂贵的墨绿色的药膏散发古怪的中药味道,所剩已不多了,仅仅差一个疗程,就可以永远的拥有白皙细嫩的皮肤。 走廊,查房的张鸣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马樱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张鸣的眼前繁花似锦,一种异常舒服,舒服到呕吐的感觉,倒在地上。 付天怜在床上和其他三个小朋友一起,睡着了,她那头柔软的头发覆盖着幼小的额头,小手抱着她的蜥蜴娃娃,门外,有种香气弥漫,从角落蔓延,淡淡的,让人忘记烦恼。 马樱丹开门进来,灯光下,独独挑了最完美的那个。 肖玉影在墙角等,影子又怪又长,“新来的小孩?” 马樱丹的嘴角翘了翘,把付天怜递过去,“他们需要健康的孩子。这次给你会多一些,等下见。” 肖玉影接过来,马樱丹和自己说话粗声粗气,完全不似平时般温柔细腻。也不理会,那付天怜体积小,那种大的黑色塑料袋装下她绰绰有余,袋口扎紧,底部戳了个洞出气,肖玉影穿着灰色的长袍推着垃圾车,不说话,黑夜里,路灯下茫然的脸,仿佛拾灵者,巫婆般皱纹满脸,满身的酸腐味道。 付天怜以为垃圾车是摇篮,看上去睡得更香,呼吸均匀,轻声叹息,身上覆盖着些饭盒、纸尿布、废纸和塑料瓶子,她总是和垃圾结缘,当然,在垃袋装她绰绰有余,缩成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指放在手里吮吸,大概梦见小布丁了。可怜的。在垃圾中并不代表自己就是垃圾。 马樱丹换了衣服,打开窗户,利索的从下水道管一溜下,翻墙而出。她知道在哪里见面,买家是美国人,调查后显示,收入稳定为人和善,现收养了六个小孩,独缺中国的女孩,官方手续太麻烦,从内部人员手里买反而方便,虽然价格稍贵,但签证马上要到期。钱有很多好处之一就是能提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和肖玉影在车站碰了头,马樱丹把付天怜从大垃圾袋里抱出,放在出租车上她还在睡。额头上有汗珠,刚才闷的,拿了湿纸巾擦了干净。肖玉影麻木的接过十张一百元,食指在手里舔了舔,沾着口水开始点钱,点了一次,重新点一次,这下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从车上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Jenny把一叠美金交给马樱丹,她三十五岁,一头金发,子宫肌瘤手术后丧失了生育能力,她轻轻抱着付天怜,用蹩脚的中文赞美,“mike,你看,可爱的天使。” 丈夫接过来,放到房间的婴儿床上,对马樱丹道,“有时间来美国探望我们。” 马樱丹俯下身去,吻付天怜的额头,“反正你迟早都要接近天堂,我送你一程。” 爬上墙直接跳进窗户,钱放在枕头下,开始洗澡,墨绿色的药膏脱落,连着大块大块的皮脱落,人就像煮熟的虾子一般,镜子前完美的身体,还是不够完美。 第二天早上,华夏福利院炸开了锅。付天怜失踪了。
(十六)上半部分 付天怜失踪了,夏之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所有的人都被带去警察局问话。 妹妹头杨慧、独眼孙小丽和雀斑娃娃崔雪并没感到太多难过,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麻木,付天怜的出现分担了夏爷爷的爱。没有相处多久,自然没有多少感情,即使有,也是淡淡的遗憾,时间久了,就忘记,仿佛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人。 张鸣说了自己做的梦给负责笔录的警察听,“是啊,一阵花香的味道,很多的蝴蝶绕着我飞,脚下踩着云,越飞越高。” “当时我在走廊上巡逻,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见谁了吗?” “没有。” 马樱丹端坐着,左右双脚脚尖交叉,米色露趾高跟凉鞋轻轻晃动,眼睛有闪烁的光,“我不知道的,洗完澡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就听见他们说天怜失踪了。她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警察叔叔道,“别,别哭了,我们也只是了解下情况。”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肖玉影和赵淑芳的回答大相径庭,不知道,不知道,希望你们快点把孩子找回来。 警察对夏之初道,“好了,我们会抓紧时间调查,争取尽快破案。” 每天都有小孩失踪,大多是有父母的,悬赏辑凶,人海茫茫,我丢失的孩子,你在何方。夏之初紧紧的握着警察的手,“她是很可爱的孩子,麻烦你们一定要用心,帮忙找回来啊。” 哪个丢失的孩子不曾经可爱。哪段丢失的爱情不曾经幸福。 照片在桌上,很大一张,付天怜吃着冰淇淋,眼神清澈透明,悲情隐藏在嘴角之后。她知道,要笑,拍照的才会开心。 “你是说我们不用心吗?”负责审案的警察叔叔鼻子里哼出这几个字。 夏之初连忙道,“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们自然会追查” 夏之初深深自责,却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总是记得那个血腥的雨夜,付天怜无辜的泪水,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双小手,发烫的体温,怯怯的眼神,努力适应周围的微笑。 而一切就这样突然消失。 有时候我们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必然在想念我们。付天怜在浴缸里乖乖的泡完了澡,穿上干净的睡袍躺在床上看新的父母。 她笑得开心,笑得咯咯叫,和合作的将切成小块的柔软的肉松布丁塞进嘴里,兴奋的挥舞勺子,大口的喝牛奶,用舌头舔舔嘴角,张开双手让jenny抱,撒娇。 “叫妈妈。”jenny心疼的用毛巾擦她背后的汗。 付天怜眨眨眼睛,“妈妈。” Jenny笑逐颜开,放她在房间,吻了她的小脸,“妈妈马上回来。” 离大使馆下班还有三个小时,mike一边开车一边和jenny聊天,“喜欢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 jenny想起屋子里那个小天使,心头涌起一阵甜蜜和牵挂,点头。Mike侧过脸和妻子舌吻,有松子酒的味道,车不多,夏天的夕阳眨眼睛,马路两边的白兰花酝酿久违的芬芳,前面是一条金光大道。(危险动作,请生手勿模仿)
(十六)下半部分 付天怜喊了几声,她确定房间没人,小心的下楼梯,房子还真大,电话就在客厅,拿起来。 “你好,110报警中心。” “我是,我是付天怜,我要回华夏福利院。”付天怜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的说。 “什么,你等等,你的位置,你是小朋友吗?”报警员简直难以置信。 警车来的时候,付天怜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坚定的站在门口。她没有睡,从马樱丹晚上进来以后都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其实心里很怕,告诉自己不能大声叫喊,就象那天晚上亲眼看许长燕停止呼吸。 夏之初在开员工大会时,付天怜一字不漏的全部听进去,比在场的任何大人听的都认真,坐在那一动不动,眼睛都懒得眨,好像蜥蜴在发呆。 夏之初说,“遇见什么事情,打110。要拖延时间,不要和坏人直接打斗,冷静、镇定,保存自己的实力。”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老人说话总是有道理的。该听要听。 不到二十四小时,夏之初经历了来福利院建立以来最大的情绪起落,还好心脏年轻。警察和记者带着付天怜出现在大门口。 付天怜这下哭了,“夏爷爷,天怜回来了。” 这一声奶声奶气的嚎叫,夏之初也陪着哭,赶紧抱了,“好孩子,别哭了,乖了,回家了。” 付天怜的左手食指指着马樱丹,“她昨天抱我走了,坏蛋,把天怜扔到垃圾车里。” 马樱丹脸色一变,夏之初这个恨啊,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放下付天怜,一把掐着她的脖子,直接就按倒在草地上――冲动终于变成了现实。 什么东西顶到我?夏之初心里一阵寒意。 记者的闪光灯把付天怜的眼睛都闪花了,她拿着小手遮挡着眼睛,“不要拍,不要拍。” 法制晚报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新闻,不顾夏之初的阻拦一个箭步走上前,话筒象甜筒,“小朋友,说一句,就说一句话。 付天怜凑近话筒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一声,“偶要吃晚饭!” 哄的一声笑,明天这句话可能被改成“感谢警察叔叔。”而被警察从夏之初双手中解脱出来的马樱丹脖子上深深勒痕,这老头下手真狠啊,她不知道夏之初对他的恨除了有偷卖小孩之恨,还有让人YY错误之恨,后者造成的心灵创伤,无论多久都无法弥补。 原来,我爱的一直是男人。夏之初的脑袋旁边长出三条黑线,背景是一片荒地,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心里猛的一叫,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喜欢她,不就是长的漂亮吗,靠。是个男滴。从明天开始,我要彻底做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付天怜一边吃土豆泥一边对夏之初道,“夏爷爷,你有没有想我?” 张鸣蹲在旁边看这个小家伙吃饭,一边揉揉她的头发,“小东西,怎么这么聪明?自己知道打电话报警”。 付天怜吃完最后一口,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以前经常和爸爸妈妈玩被坏人带走的游戏。” 夏天真的来了,马樱丹并不快乐,他的医生还在等他的最后一次昂贵的疗程,并许诺手术费用九折。他去不了,他的到来,给男囚室带来了福音,夜夜求欢,上厕所成了他最痛苦的事。 付天怜只是盼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了,爸爸就来接他,去游乐园,坐大木马。福利院的木马一点也不好玩,时光却如零度的冰,不露声色的融化,期待却又落空,在落空中逐渐显出原型。 付天怜马上要过五岁生日。这两年里,收到的领养申请无数,一来夏之初和众人是真舍不得她,二来她简直就是小财神,简直都不用看上面的脸色,收到的捐款滚滚而来,夏之初说话比以前更大声,更神气。民政局长看他也畏惧三分,有钱真好。 付天怜抬头看天空,好红的云,天上起火了吗?问过那些哥哥姐姐,他们说读书不好玩,能不去吗?夏爷爷会生气的,有些事情我们没得选择。
(十七)上半部分 付天怜生日那天颇为壮观,大雪漫天飞舞,天空一片寂静,两年的福利院生活,一次感冒都没有。 曾经问过夏之初什么是死。 夏之初回答道,死就是离开后永远不会回来。我也会死,永远不再回来。 付天怜赶紧抱着夏之初,“爷爷不要死。” 吹灭了五根生日蜡烛,和大家一起唱生日快乐歌。玩具是任凭自己选,付天怜摇头,不用了,有一个就够了。生日蛋糕小小的,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也只有这样,蛋糕才有绝美滋味。 晚上做梦,梦见回到原来的屋子,梦见付成群和许长燕,他们都在微笑说,你要好好长大,我们一直陪伴你。 她自己有她单独的床,是那对美国夫妇送的,他们仍然想收养她,但条件不允许,等的时间也太漫长,有时候会发电子邮件过来问付天怜的情况,慢慢失去联系。 付天怜过完了生日不久,妹妹头杨慧就被收养了,知道消息时欢天喜地,“天怜,以后我会和新的爸爸妈妈经常来看你的。” 付天怜点头,在心里说,送走的孩子没有一个会回来看我们。 但走的时候,杨慧还是哭得喉咙嘶哑,两只手死死的抱着张淑芳的胖腰不放开,夏之初哄了半天,没用,杨慧改变主意了,“我不去,我不去好不好。” 汽车上的养父母都等得不耐烦了。 张鸣掰开她的手,抱上了车,“以后要听新爸爸妈妈的话,当个乖孩子。” 付天怜和孙小丽、崔雪向他们挥手,从此以后晚上少了一个闹着玩的了,虽然是三月,天气仍然是很冷,手在外面要冻僵了。三个人都很矛盾,既想离开,又很舍不得。 还是要读书的。五岁一年级,要念到高中,要十二年,漫长啊。 “老师好!”付天怜和在一帮小学生中滥竽充数的喊了三个字。 “同学们好。请坐。”班主任是王海贝,国家特级教师,从业三十年,和蔼可亲的老妇女一名。教语文,小学一般是语文老师当班主任。 小朋友一个个象木头桩子一样坐的笔直,第一天上课,付天怜的衣服在福利院是最漂亮的,在班上是最寒酸的,没有花边,没有闪片。这样的私立学校,能进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捐赠一部分的钱用来交华夏福利院的小朋友的学费,但不包括他们的衣服。 夏之初在窗外紧张的看着付天怜的表现,她果然很乖,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注意力不集中。老师说,“坐好,手放在后面,右手握着左手……” 付天怜一边照做,一边侧头看夏之初在窗外的笑脸,眨了眨眼睛,像是暗号,意思是你回去啦,我在这里很好。 第一天是同学和老师互相认识、领课本等等,次日才正式上课,付天怜今天穿白色薄毛衣,裤子是小朋友的那种贴着向日葵图案的牛仔裤,鞋也是新的红蝴蝶结皮鞋,出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好漂亮,谁知道班上的女同学的衣服更漂亮,还有穿着裙子来上课的,秋天,有点凉,她们的袜子都到膝盖了的。 身边一个黄色格子衬衣加天蓝色菱形图案小背心的小男生问道,“美女,你是什么星座的?” 付天怜惊异的看了看他,“什么?什么星座?” 刚好轮到付天怜上台做自我介绍,“老师好,同学们好,我是付天怜,我来自华夏福利院。” 一句话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属于另一个世界。从讲台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是如此异样。 领了校服,下课,上福利院的车,不说一句话,只是含着眼泪。 夏之初问道,“怎么了,天怜小朋友?” 付天怜扑到夏之初怀里哭,“爷爷,我不要上学了。” 如果我们不喜欢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多好啊。 夏之初为此中途下车买了一包瓜子给她吃,哄她明天继续上学,没办法,自己亲手拣回来的孩子,真的要溺爱一些,象自己的亲孙女一样。何况她那么乖巧聪明,简直不是一般的孩子。 那当然,自己喜欢的孩子,都不是一般的。 付天怜想,也不错啊,闹学就有零食吃。于是收住了眼泪,一心一意的剥起瓜子来,剥到一半,福利院到了,下车,把瓜子壳小心的装好扔在垃圾桶。 其实夏爷爷说的很对,别人看不起自己,自己不要看不起自己。 明天,要好好打起精神来。付天怜看着身边的空床想,杨慧姐姐现在可幸福了,有爸爸妈妈了,我呢,他们什么时候才回来啊,爷爷说他们死了,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很想他们啊,想他们其实也没什么用,真是烦恼...... 据说小孩的烦恼是从小学开始的。
(十七)下半部分 付天怜正式上课的时候,心理平衡,大家穿上统一的校服,显得差不多。 赵淑芳送了付天怜一对透明草莓糖果形状的发卡,编成两个辫子,显得脸型的完美。 那个问星座的小哥哥分在付天怜的旁边,小声的打听,“我叫邢博特,是巨蟹座的哦。你呢?” 付天怜的声音也细细的,别人都在打闹嬉戏,只有同桌愿意和自己说话,打开一张纸,写了付天怜三个字,端端正正,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星座。还有,你的名字是怎么写的写给我看?” 邢博特六岁,也一笔一划的写,一边说,“你告诉我你的生日,我就知道你的星座。” “二月十九,爸爸说的。”付天怜看他写字,好难的字,一个都不认识。 邢博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翻着,然后开始朗读,“双鱼座,你是多秋敏感,爱作梦、幻想的星座。” 什么是多秋?是多愁吧,邢博特虽然认识几个字,但这个字不认识,也许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哦”付天怜答应着,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根棒棒糖,请同桌吃,原来我是双鱼座的。可那是什么意思。 正聊着,教室门外一阵骚动,付天怜和邢博特也一起出去看热闹,不看也罢了,一看付天怜的脸变得苍白,一个男孩在剥一只蜥蜴的皮,在树丛里抓到的野蜥蜴。 “不,不要......”付天怜要晕过去了。 那小男孩一脸不屑,看到女生尖叫,心里充满了满足,拿尖锐的串羊肉串的铁丝把蜥蜴从中间叉起来,得意的走到付天怜面前,蜥蜴的爪子在空中飞舞。肠子吊在空中,象荡秋千。 肠子,肠子,下雨的夜晚,手里捧一堆肠子一步步艰难前行的那个男人,已经离去了。 这个时候的奇宁仙,在和一个叫婧的仙女在粉红色的彩云堆中偷情,忘乎所以,原来快乐似神仙,是这样的含义。
(十八) 婧呻吟着说,“被人发现怎么办?” 奇宁仙扯了一片云盖着婧的眼睛,抱着她洁白的仙臀,将他的它滑入,柔软的堕落下去,“谁能把我怎样?” 席伟剑在天空行走,他找不到他的付青珠。他死了,她也死了,他在天上,她在地狱。付青珠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白骨腐肉,而周围的幽灵茫然的看着她。她和他们是一样的。 “他会回来救我的,我不是故意杀的他们。”付青珠绝望的看着无尽的黑暗,下落,却无泪可落。 那堆彩云,不停的上升下降,席伟剑好奇走近,一掀开,裸体神仙男女,活色生香。奇宁仙反过来就是一耳光,“你是哪里的?” 席伟剑摸着火辣辣的脸,“路过的。” 原来只是个过路神仙。 婧披上纱衣飞舞离去,席伟剑只看见了一个光洁的后背。飞的样子真好看啊,象蝴蝶一样轻盈。 奇宁仙打量了下他,一看就知道是新来报到的,但想能进天界的也不是一般人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去哪里啊,刚才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就好。” “不知道这里离神路居有多远?”席伟剑忍耐着,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忍耐委屈。 “跟我走吧。”奇宁仙驾一朵云端坐前行,席伟剑不懂法术,只能远远的在后面跑,原来,这和人间也查不多。 付天怜抬头看天,只有一朵大云,秋天的干净的蓝天,那朵云飘的飞快,后面跟着一个黑色影子,转瞬消失,眼睛很痛。 拿蜥蜴的家伙叫韩旭,其实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付天怜,也不知道该怎样搭讪,他希望看到付天怜尖叫,小学时捉弄你的男孩子,也许恰好是喜欢你的。 付天怜看着他猛的一下把蜥蜴的肠子扯出来,连着一些内脏,那堆带着血的粘稠物体让围观的小孩不敢做声,那只蜥蜴是灰色,眼珠突出,四肢还在拼命挣扎。 韩旭嘿嘿的咧开嘴笑。 一分钟后,王海贝赶紧拉开在地上扭打滚动的两个小孩,付天怜的头发被扯断了一大把,揪在韩旭手里,而韩旭的下巴被抓出血,幼嫩的皮露出来,渗着血丝。 其中一个人哭了,但不是付天怜。 “是她先动手的。”韩旭哭的很伤心,好痛啊,为什么温柔的女孩这么狠心。 王海贝教训着付天怜,“你是女孩子,为什么要打架?!” 付天怜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滚,头皮,好痛。 邢博特赶紧举手,王海贝道,“老师,是男生不对,他首先拿虫子吓女生的。” 王海贝这才看见地下微微蠕动的烂肚子蜥蜴,一脚踢开,对周围的同学道,“大家都回教室上课吧。不许打架,听到了吗?” 所有的小朋友都齐声回答,听-到-了。 付天怜没有回教室,她蹲在地上看那可怜的小动物,蜥蜴抽搐着,拿出手绢,那是第一天进福利院发的,黄色格子,格子中间有个熊熊,还记得吗,无数次用这条手绢擦过思念父母的泪水,偷偷的,偷偷的擦。 包好那条蜥蜴,形状象豆腐,朝树下走去,土很松,费劲挖了一个小坑,把手绢放在里面,薄薄的覆盖一层泥土,跑到墙角摘了一朵小小的衡其菊插在上面,小声的说,“你可能要死了,如果看到我的爸爸妈妈,你告诉他们,我现在很好,开始念小学了。叫他们不要想我,我会很乖。” 说着自己又哭起来了,但不敢哭太大声音,也不敢哭很长时间,放学的时候要被夏爷爷追问的。于是站起来回教室,忽然想起没有手绢擦拭眼泪,用衣袖了,也很干净。 是音乐课,付天怜唱不出来,她不快乐。 今天不快乐,明天不快乐,童年不快乐,长大会不会快乐,怎样才快乐,快乐不快乐,快乐过的太快了,快乐完了又如何。 邢博特是对发呆的付天怜说了一句,“你们双鱼座的果然很爱哭。” 付天怜红红的眼睛,只是问,有梳子吗?我头发乱七八糟了。 邢博特赶紧拿出一把檀香小梳子,上面坠了一个铜铃,小巧的,一脸崇拜道,“你刚才的样子很勇敢。” 勇敢,当然是,不勇敢,怎可能得到自由。
(十九) 第一天上课就把同学抓伤。夏之初的头痛了,面对着那个咄咄逼人的贵妇,被她的香水刺激着脆弱的神经要崩溃了。难怪付天怜今天一回来委屈重重的样子。 “天怜,过来告诉爷爷你乖不乖。”夏之初在门口看见她,感觉到她的笑容是那么忧伤,背着小小的书包慢慢的走。崔雪和孙小丽手牵手满脸却是小学生无邪的笑容,她们两个在同一个班,下课的时候可以一起玩耍。 付天怜看见夏之初,伸出细细的胳膊,扑在夏之初怀里抽泣,身体一抖一抖的,“我不是故意的。” 这时接待室的保安大喊,“夏院长,有人找。” 付天怜的哭声更大了,拖着夏之初的大腿不让他走,“爷爷不去,不去,不去。” 夏之初蹲下来,奇怪道,“怎么了?不要哭啊。” 她不再说话。自己朝饭堂走去,抹着眼睛,真让人心碎了。 李岚的声调越来越大,唾沫喷到夏之初脸上,年轻的有钱的当妈妈的女人,按在草地上一定很爽,夏之初尽量用注意力转移法消除那种厌烦,本来想大拍桌子吼着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两个孩子之间打个架吗,又没死人!” 毕竟不是当年当排长的时候了,夏之初小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看这医药费……” 李岚几乎尖叫了,“钱?我们家没钱吗,你懂个屁,我儿子现在在医院,你现在就跟我去看他,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马上。再带上那个该死的小东西。” 夏之初懵了,至于吗? 班主任王海贝打电话给李岚的时候,李岚正在美容院做光子嫩肤,一听,美容也不做了,开车直接到学校,韩旭是她唯一的安慰了,韩相宇的心早已经不在她身上,如果韩旭受伤,他会更冷漠。 韩旭放学时下巴火辣辣的,“妈妈,我不要去医院啦。没事的。” 被抓伤的下巴开始逐渐变黑。无人察觉。 付天怜乖乖的趴在桌上吃饭,夏之初叫她的时候,抬头,眼睛还是红的,含着眼泪。 “慢慢吃,慢慢吃。” 李岚拿出粉饼补妆,不耐烦的啪的一声合上,按着喇叭。 “我们要去哪里?”付天怜放下勺子。 孙小丽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好奇的看着。 上车,李岚瞄了两人一眼,哼了一声,毫不理会那句小声的阿姨你好。车的速度很快,快到让人想吐,付天怜刚吃完饭,胃里的东西涌到喉咙里,又使劲咽下去,车里的地毯很干净。 而医生手足无措,怎么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病房里有两个院长,一个医院,一个福利院。韩旭如果知道虐待那只蜥蜴的后果是要住院观察,他一定当个乖乖仔,惹美女注意的办法有很多,这样的办法真不可取,妈妈不在的时候已经打了一针消炎针,屁股肿起来。 李岚道,“医生,怎么回事啊,旭旭的下巴怎么肿成这样了?” 付天怜走到床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旭张了张嘴,连舌头都开始变黑,“我也对不起,我不该抓你的头发。” 夏之初也很内疚,“住院费用由我这边来结算吧。” 不说也罢了,一说李岚疯了似的扯着他的衣服,“你们福利院这些野种,到学校来念什么鬼书,没教养的,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伤,你赔得起吗……” 夏之初的衬衣其实挺廉价的,上次老太婆在商场打折的时候扫便宜货买的,一扯,纽扣掉了一地,尴尬的露出里面的白色老头背心,胸口的肌肉有些萎缩,虽然年轻的时候就是靠这些强壮的胸肌吸引了无数女孩痴迷的眼光。 夏之初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回去后会好好管教的。” 因为他知道,这个学校任何一个有钱人都可以随时叫校长开除任何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他们都是赞助商,之前已经有过先例,男生和男生打群架,结果开除的都是这边的孩子。 李岚啪的一个耳光打在付天怜的脸上,半边小脸脸立即红肿起来,耳朵也嗡嗡作响。 夏之初急了,用力推开她,“你打孩子干什么啊,我说了我回去管教的,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没有父母教养的小孩就是这样。”李岚摔门而去,儿子住院,赶紧交钱,顺便叫韩相宇快点来。 付天怜听到这话才哭了,哭了一路,直到华夏福利院门口。 这个时候的韩旭,昏沉睡去,他说不出话来,呼吸逐渐微弱,仿佛觉得身边一个男人站着,用力挥舞双手,手里是两把刀子。 李岚打老公的电话,关机。 深夜,医院还在开诊疗会,研究这个孩子奇怪的病状。各路专家争论不休,月亮升起来,天空好美丽,树下的小坟墓,只留下空空的手绢。 会发生什么,我们问天空那些奇怪的云吧,变幻多端,如我们的人生。
(二十) 韩旭看见韩相宇,已不能说话,张开嘴巴想叫爸爸,许多金黄色的胆汁却流出来,苦的,稀薄又混浊。韩相宇的鼻子酸,这孩子调皮,曾经威胁过爸爸如果不买那个奥特曼机器人就把爸爸和阿姨亲嘴的事情告诉妈妈。可现在老实的躺在病床上,想抱抱不到了。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医生说,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病情,肌肉迅速萎缩、奇怪的细菌感染并具有急强传染性,血管胀硬化、身体器官从面部开始腐烂。 “您放心,从北京来的最权威的专家正在飞机上。” 韩相宇冷冷的说,“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事你们这家狗屁医院还是不要开好了。”说完对哭得一塌糊涂的李岚道,“哭什么啊,也不能全怪那孩子。” 付天怜后悔极了,头垂下来,看着地,反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回去上课吧。”王海贝拉着付天怜的手。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付天怜对着隔离病房的韩旭挥手,他看见了,眼睛里满是悔意,眼泪涌出来,咸的,下巴被纱布包得严实。 邢博特赶紧问,“怎样,韩旭同学好了没?” 付天怜摇头。这节课是手工课,老师还没有来。大家左顾右盼,教室里吵闹一片,秋天已深,操场的落叶被风吹起来,旋转着,踩上去脆脆的,每片枯叶当时都是嫩绿的,迎接阳光和雨露,欣赏暴风和彩虹。 柏华子进入教室的时候,小朋友都被他手里的五颜六色的彩纸吸引住了。他环顾四周,眼神闪烁睿智光芒,“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来的手工课老师柏华子,大家叫我小华老师。” 所有的小朋友异口同声,“小华老师好。” 每个小朋友都分到一张纸和一把小剪刀,到付天怜桌前的时候,小声附在她耳边道,“别担心了,有老师在这里。放学后在教室等老师。” 付天怜抬起头来看他,这个老师,在哪里见过。为何如此熟悉? 剪纸课真好玩,把小兔和小猪粘贴到一起。付天怜的剪刀用的特别好,很快就做好了作业,很多东西,是天生的,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东西。 邢博特羡慕的看着,他已经把纸剪破了,正准备再问柏华子要一张。付天怜拿胶水帮他粘着,一边拿剪刀告诉他怎么用力不剪坏边缘。 一个上午,都被那种鼓励的眼神温暖着,付天怜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安全感,就是莫名的信任一个人,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怕。 放学的时候,邢博特拿出一块橡皮擦,是两条鱼的图案,剥开皮,一阵奶油混合着椰子的香气。 付天怜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干嘛?” 邢博特道,“这是送给你的,十二星座的我都有。你是我的同桌。今天谢谢你教我剪纸。” 现在,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柏华子如约进来,他看起来是那么精神。看见付天怜好奇的眼神,于是道,“谢谢你。” 付天怜更奇怪了,“老师你说什么?” 柏华子的眼珠子忽然用力一鼓,付天怜越发奇怪,怎么可能这样?这个老师的眼睛和那只可怜的小蜥蜴怎么如此相似。 “本来是想正常的接近你,但没有想到被韩旭小朋友抓住了,差点死掉,还好你的眼泪救了我。” “你是?” “是的,我是蜥蜴,你也是,当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的确在这里已经七百多年了。等你很久了。”柏华子笑了笑。 “七百多年,老师在讲童话故事给天怜听对吗?”付天怜想了想,童话是合理的解释。 柏华子笑了,伸出一只手,瞬间变成了爪,缝隙里还有泥土。 付天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了孩子,我们现在该去救救那个捣蛋鬼了,记住,以后你不要随便抓人了,你的爪子是有剧毒的,以后的事情我再慢慢和你说。” 付天怜似懂非懂的点头,哦,七百岁的老师,不过只要能救韩旭,就暂时相信他了。 学校的车没有接到付天怜,也没诧异,很多学生自己走路回去,买零食什么的。 医生说,你开什么玩笑,让你进去? 柏华子道,再不进去来不及了,你希望人死在你们医院吗? 韩旭处于昏迷状态,下巴的纱布鼓的很大,打开,肉已经高度腐烂,呈现的那种暗红近乎黑色,雪白的下颚骨外露,无数爬虫已经爬满整个口腔,有几条特别大带些粉红色的正往喉咙里钻。 主治医生的脸都绿了,这是什么。 “拿刀子来,然后你们都出去。要最快的手术刀,快!”柏华子命令道,他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不知道是否有救? 付天怜决定以后都不会打架。 主治医生赶紧进来,托盘里放着闪烁寒光的手术刀。 柏华子念道: 菩提苦来受 人生自天怜 智慧本无根 殊途同皈依
(二十一) “天怜,你怕不怕?” 付天怜不解的问,“怕什么?” “就痛一小会好了。”柏华子抓住天怜的手,他知道,所有的麻醉对蜥妖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不过拜此所赐,当时马樱丹用迷药迷倒所有人的时候,付天怜是清醒的。然而,清醒是痛的。 如果付天怜不帮忙,韩旭就死定。 都怪自己贪恋绝妙的肉体,那只漂亮的年轻蜥蜴太可爱了,柏华子很困扰的是只有变成蜥蜴才能爽,而爽的时候如果被抓是施展不出法力的,也只不过就是条普通的公蜥蜴。不过射在她的体内真爽啊即使不是交配的季节也很爽,被人坏了好事真不爽,又气又恨,鬼知道那小子蹲在那里看多久了。老子七百年的修行啊,如果死了不划算啊,看来那个说出“色字头上一把刀”的是真的是强人。 所以当付天怜出现的时候,柏华子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个人类的小女孩,却拥有有蜥妖的眼神。只要她哭,哭一滴眼泪就能恢复法力了,否则等三天,不痛死也得郁闷死。晚上踢开薄薄的泥土回到变成人形回到家中,对着镜子道,做人真好,活着真好。与所有人类共勉。 后来想,莫非她就是德安堂中的幸存者?蜥范君三百年的修行毁于一旦,蜥晴柔也死于非命这已经是妖尽皆知的事,没想到他们真的有后代。和蜥范君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蜥晴柔已经有身孕,但迟迟未产卵,有的蜥妖种类的精子可在雌妖内保持活力数年,交配一次后可连续数年才产出一枚受精卵。所以当时柏华子还打趣道,不快点搞个小妖精出来,你们一家三口跟我一起去人间享受一番? 蜥范君憨厚的笑笑,德安堂呆惯了,你做你的人妖,我做我的真妖,前辈偶尔探望,心满意足。 为什么当初奇宁仙血洗德安堂的一幕以及产子一幕会被柏华子一清二楚呢,原因只有一个,当时一阵雷声闪电,德安堂顿时空荡荡。到处都是妖的躯体,有蛇、老鼠、蟑螂和金龟子,还有奇怪的花草、莲蓬、肥羊、黄鼠狼、九尾狐狸和豹子……,金龟子精蓝绿是装死的,学过初级绿化工的人就知道,金龟子是假死性的昆虫。 奇宁仙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她太小了,缩成一团,往往卑微的东西,更容易生存。一切安静以后,偷偷的,偷偷的走两步,看到无人理睬,双脚往后一蹬,用力的,薄的云朵包裹,翅膀噗噗的轻微的响,头顶仙气笼罩,绝望了,怎么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 结果人家奇宁仙根本没注意这个小东西,只是一心一意抓蜥晴柔回去交差,她产卵,小蜥滑落,奇宁仙猝不及防,跟着一起下落人间追诛。这一幕都被金龟子蓝绿看在眼里,小小的吓了一跳,在空中撒下两串热尿。 地上的一对MS情侣的人正在火车站的广场离别。 “我走了,你保重。”他看着女孩子茫然的脸,为什么她还没有意识到今日一别何日与君相聚的残酷,脸上却没有一点悲伤的表情,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 “哦,北北,白白,88。”女孩挥手,“走吧,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女孩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空空。不想看他,真是哭不出来,反正哭,他还是要走了,不哭。 男孩走了,突然回头,看见她两行眼泪,赶紧跑过来,紧紧拥抱着,拿出他的黄色格子手绢,帮她擦眼泪,“别哭了,我会想你。” 然后吻着,人来人往,天地旋转,舌尖旋转,他有点用力的咬了,他希望她记得他深刻。 终于走了,女孩抬头看看天,挠挠头发,Oh,我的神啊,刚才真的木有哭啊,哪里来的眼泪,不过想想,有眼泪做离别的道具,远去的背影看起来虽然伤心,但也完美。不错。 蓝绿是想还是在人间吧,反正也有同类,自己这点修行已经够快乐一辈子了,当神仙干什么,本来想在德安堂和众妖交流修炼心得,看有什么捷径,结果却亲眼见到大屠杀,可悲,可惜。
(二十二) 白天太阳大也不怕,啦啦啦,金龟子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家......蓝绿愉快的唱着,夜间赶路遇柏华子,停留在他的肩膀上,这个人一看就是蜥妖,月圆晚上哪里有人眼睛发蓝光的又不是外国人也没有戴二月丫头的变色隐形眼镜。伸出来的舌头是从中间分开的。 柏华子一问,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蓝绿讲得绘声绘色,说完后,柏华子捏着她的翅膀说道,“我送你一程。” 这么一甩,蓝绿晕着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方了。 付天怜摇了摇发呆的柏华子,“老师,你要我做什么。” 柏华子回过神来,按着付天怜的右手,“我们是蜥妖,不怕的,我会施咒让你的很快手长出来的。” 付天怜听不懂她在做什么,只是拼命的把右手往回缩,“不要,不要,老师很坏,我不要砍手,我怕,我要去找夏爷爷,放开我。” 柏华子的心一软。付天怜准备夺门而出。 终于还是被按在手术盘里,小朋友打不过大人,盘子里的手在颤抖,白嫩的,嫩到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小指是最漂亮的,纤细如嫩葱。 刀子果然很快,对准拇指根部迅速切,付天怜的痛叫已经让柏华子泪流满面,“听话,很快就好了。我们一定要救他的。” 第二刀整齐的把其他四指整齐切下,她的骨头是那么的嫩,嫩到毫不费劲,血在喷,柏华子一边念着治愈咒,念完后将昏过去的付天怜抱起来,血手放入自己嘴中,尔后将她平放在地上。 盛着五只手指的盘子一片血红,打开韩旭的纱布,虫子活跃极了,弓着身子不停的往里钻,黑的肉,粉的虫,白的骨,五颜六色。 柏华子皱眉,将五只断指再切成片,小小的一捧,白白红红,盘子里的血往空洞的下巴浇,瞬间,青烟混合着脆响,虫子跌落下来,厚厚一层,进入咽喉里的虫子们也往外涌。一遇见付天怜的血,粉红色变成咖啡色。 肉片敷上,纱布包上。柏华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棵万年那兰黄草(铁皮石斛),轻轻嚼碎,放入付天怜的嘴里。这些救命仙草本来是准备给自己用的,韩旭那小子把自己肠子都扯出来了,本来想好好补补,现在还是给这个小家伙吧,刚才肯定是很痛的。唉,怎样才能不痛,除非不去爱。 抱抱吧,我可怜的宝贝。 付天怜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看自己的右手,好好的。刚才是在做梦吗?梦见小华老师要砍自己的手,还是现在在做梦? 柏华子看她在沙发上醒来,放了心。问道,“小天怜,你想吃什么?” 付天怜想都不想,“小布丁可以吧。”接着补充一句,“老师,我们怎么回来的啊,我记得我在医院看韩旭同学啊?” 柏华子笑笑,蹲下来他说话,“你睡着了,老师背你回来的。” “哦,那我吃完了冰淇淋,你送我回福利院啊,夏爷爷会担心的。” “好啊,带上你的剪纸作品回去炫耀吧。”柏华子抱着他骑在头顶。 付天怜忽然想起付成群了,以前也是这样的。 夏之初担心极了,再不回来又要报警了,真受不了这个孩子,怎么放学不按时回来呢。会不会被拐卖啊,哎呀,这次是谁拐卖了她…… 正想着,付天怜已经走到眼前,无辜的说,“小华老师带我去看韩旭同学了,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夏之初点头,秋天的下午,瓜果的清香,丰收的季节,醉心的度过那些简单的日子是最好不过,然而前方,即使不知道遇见何人,要努力的、勇敢的往前走下去吗?
(二十三) 韩相宇冷冷的看着李岚,这个女人在产后得了抑郁症,一天到晚都是担心自己瘦不下来,直到韩旭六岁,还略带神经质的问你觉得我漂亮吗天塌下来你会怎么办我总是有地震的预感,吃了几万块钱的药,总算有好转,但又担心自己有外遇,反反复复发作,开始还解释,后来就罢了。离婚是不会离的,韩旭需要妈妈照顾着。 但如果她正常的时候还是挺好的,象年轻时候那样懂得尊重男人。 “我看给韩旭转学吧。”李岚吩咐做饭的阿姨把碗拿出来,很丰盛,养眼的西兰花,西芹和百合纯情结合,玻璃洋葱烟肉淡淡的热气,还有一份咖喱鸡,那是韩旭最喜欢的菜式。 以前李岚是喜欢做菜的,坚信抓住男人的胃就算抓住男人的心,但现在很少做,今天是例外,钱有了,怕油烟熏到自己象黄脸婆,做喜欢的男人的黄脸婆也未必不好,她不犯狂躁焦虑症的时候很贤妻良母。 韩相宇约了女朋友吃饭,但看见李岚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加上韩旭顺利出院,一家人吃饭也难得,于是掐断了电话。要对得起家人的信任,这样的感觉真好,可惜时候太少。 如果我的老公很有钱也很帅,我八成也会得焦虑症。 “爸爸,我不要转学,我现在的学校很好。”韩旭大口吃着咖喱鸡,在医院那一个星期简直烦透了,只能喝粥,那些咖喱沾在嘴巴,人的嘴巴很像正在便便没有擦干净,还好是小孩。 李岚看了看韩相宇的脸色。 韩相宇叹气,又揉了揉韩旭的脑袋,“好啦,以后不要和同学打架了,否则就把你扔到农村里去读书,没得电脑游戏玩。” “那可真要命。”韩旭飞快的吃饭,下午还要去上学呢,不知道这一个星期同学有没有想念他。 其实大家都很忙,没有谁想念他。 柏华子好像已经和付天怜形成了一种默契,眼神一碰,付天怜就想起老师说的蜥蜴的故事,但再询问,柏华子也不再多说。 手工课是刑博特最喜欢的时光,同桌的双鱼美眉会凑近,和她当同桌让上学成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毫不夸张的说,每次早晨都会叫司机开快点。 付天怜正耐心的教自己剪纸的诀窍,拿着卡通剪刀的手指真是好看,为什么会那么好看? 只不过六岁,已经知道以貌取人,这个男人长大后的样子,可以想象了。 “你的口水掉到纸上了啦。”付天怜看着那张向日葵图像的薄薄的纸,废了。 柏华子站在旁边,食指和中指弯曲并拢成雷公仔,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放了一张新纸在桌上。 教室门一开,韩旭回来上课了,一眼就看见头几乎凑在一起的付天怜和刑博特,血往头顶涌,眼神闪烁嫉妒的光芒。 小孩,真是可怕的动物。
(二十三)下半部分 柏华子带领全班同学欢迎韩旭同学归来。刑博特白了他一眼,就是这个小子,害得我家天怜几天都不高兴,现在好不容易开心点,他又回来了。(旁白:谁是你家天怜,人家只是跟你同桌而已)。 柏华子看着付天怜身边的空位,招呼韩旭道,“你就坐在这里。” 韩旭心里一阵窃喜,付天怜的另一个同桌转学了,位置是空的,想开口要个座位又不好意思,现在,他只想大声说一句,柏华子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付天怜的左边是韩旭,右边是刑博特,一个野蛮一个斯文,真是很矛盾,两个孩子都是喜欢自己的,三角关系,从小做起。 应该是更喜欢坏一点的那个,韩旭红着脸,拿着剪刀一付英勇就义的样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捉弄小动物了。” 付天怜看见他认错的样子,很是心软,“承认错误就是好孩子啊,我们做个朋友吧。”伸出手,手指嫩得象豆腐。 握着这个小女孩的手,韩旭想出去操场狂奔几个圈,更想如超人一样上天旋转数日再回来。 刑博特表面平静,内心翻江倒海,但忍住了,插嘴道,“我们三个以后都是好朋友了。” 韩旭抽回手来,白了他一眼,“谁跟你是好朋友,眼镜仔。” 于是第二天,刑博特被全班同学称为眼镜仔。 从秋到冬,繁华到萧瑟,从成长到夭折,从相遇到离别,从遗弃到收养,来来去去,轮回不止,华夏福利院的孩子都是过客,短暂停留,然后飘向他们的目的地,留给大家的,是他们曾经使用过的物品、喜欢的玩具和某一缕怀念的空气,每一个小孩的离开,夏之初都是既悲伤又喜悦。 孙小丽马上要去美国了,那对老年夫妇执意选择了她。当时问她,为什么你只有一只眼睛? 夏之初有点担心,这个问题,有点残忍。 孙小丽毫不犹豫的回答,那是因为老天爷只想让我看到漂亮的东西啊。就算哭,我也比别的小朋友少一半的眼泪。 翻译转述了这句话,那对美国夫妇眼睛红红的,他们原本的儿子,是因为车祸失去了双腿自杀而死的。而这样的回答,多么的乐观,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孩子。 冬天来的时候,是付天怜的生日,课堂上,王海贝带领全体学生唱了生日快乐歌,礼物堆得高高。福利院校车里也坐满了同学。一来去给付天怜过生日,二来是参观福利院,让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感到现在生活的珍贵。 食堂里有个很大的生日蛋糕,付天怜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三个愿望。 一是再次见到爸爸妈妈。 二是今年夏天有吃不完的冰淇淋。 三是夏爷爷活到一万岁。 小朋友吃着吃着蛋糕,就开始拿蛋糕玩,有钱人家的小孩也好,福利院的小孩也好,闹成一片,夏之初看到付天怜在招手,蹲下来,问道,“宝贝你有什么事啊?” 付天怜说,“悄悄话。” 夏之初凑过耳朵,耳鬓的头发已经全白,每一根代表一个辛劳的日子。 付天怜坏笑了一下,手掌上的蛋糕抹在夏之初的额头上,粉红色的混合着天蓝色的奶油。 其他小朋友也纷纷跑过来参加,生日蛋糕就是拿来玩的。张鸣和赵淑芳也没能避免,和小朋友嬉戏着,经常和小朋友在一起,人就自然年轻了。 付天怜拉着孙小丽的手一起拆自己的生日礼物,其实孙小丽也很舍不得付天怜,他们总是一起玩沙子,互相说着一些道别的话。 让我们惆怅的,不仅是男女之间的离别,还有朋友之间的,今天还在一起,以后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相遇?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我要和你分开? 拆礼物时,付天怜吓了一跳,好漂亮的项链。 柏华子在旁边看着,心想,六岁了,可以教她一点东西了。 项链在灯光下放射着夺目的光芒,送的人却没有署名。
(二十四) 入夜,付天怜在一个大的塑料袋里点着礼物,韩旭送的是自己动手制作的储物盒,大的矿泉水瓶,剪掉盖子前端一个部分,方形,钻小孔,彩色绳贯穿穿梭,色彩后明朗的纯净,爱不释手,里面可以装玻璃珠子和发夹、零钱什么,想起来满心的喜悦。 柏华子送了耶罗岛大蜥蜴标本,金色的蜥蜴,桀骜冷漠的眼神,卡片上面手写着一行字,“锦瑟无端已六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蜥蜴很喜欢,但句子看不懂,也许以后长大看的懂了。 班主任王海贝的礼物是海豚风铃,栓着一行字,喜欢阳光的孩子,生日快乐,我愿你的笑容如大海般透彻”,刑博特送的是珍贵的九里香一小盆,塑料纸扎好,打开时,花瓣上依稀有露珠,珍稀的淡紫色花瓣散发满屋的幽香,放在窗户旁,吸引清冷月光。 “哇,真的好羡慕你。” 一脸雀斑的崔雪羡慕的发狂,一边爱不释手的拿着那些玩具,“我也快过生日了。” 玩具太多,仅仅毛绒熊就收到七只,分别是泰迪、考拉、维尼、憨豆熊、中国大熊猫、暴力熊、爱心熊。 送给崔雪和孙小丽一人一只,一起玩游戏。 维尼是崔雪扮演,拿着小熊东倒西歪,“走啊走啊,小朋友,和维尼一起去找妈妈去。” 独眼孙小丽拿的是暴力熊,用手帕将熊的一只眼睛包住了,她觉得这样比较本色演出,假装恶狠狠的说,“我们的妈妈不要我们了,因为我们是坏孩子,不如我们一切去打架吧。” 付天怜笑得咯咯响,拿起考拉扑到其他两个小孩身上挠她们,“来吧,一起来打架吧。” 三个小人,三只小熊,滚来滚去,夏之初今天没有提醒他们关灯睡觉,孙小丽要去美国了,相聚已经时日无多,及时行乐。 袋子掉地上,项链掉出来,谁的?哪里的? 付天怜戴上项链,不管是谁的,管它是谁的,既然是送给我的,现在就是我的。过生日的小妖,心里有心安的小小霸道。 这个时候,李岚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韩相宇在电脑里的聊天室约女网友一夜情,不理会身边这个女人的叫嚣,不想解释已经重复N次的话“我没有把你的钻石项链送给别的女人。” “那你说,我放在抽屉里,难道它有翅膀?难道它可以吃?”李岚的声音划破夜空,“送给谁了,送给谁了,你说吧,你说吧,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付出了那么多,你呢,你不喜欢我你就说,离婚吗,休想,叫那个狐狸精分我的财产吗,休想,休想.....“ 韩旭在旁边房间瑟瑟发抖,妈咪又没有戴那个项链,只是放在那个盒子里,为什么拿了还是被她发现了?要不要过去认错,会不会挨打。 做饭的阿姨和负责清洁的保姆跪在客厅已经两个小时了,他们的膝盖一定很疼,冬天,客厅很冷,他们在发抖。 事情发生后,被伤害的,总是那些无辜的。 “你来接我吗?”网名为花拖鞋的女孩试探的问。 “电话?地点?我当然来接你。”韩相宇觉得头要爆炸了,去情人那里更烦,她会问你怎么了,和老婆吵架了吗。 敲门声,伸出一个小脑袋,韩旭的身体微微发抖,“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李岚招手,抱着韩旭,“宝贝,过来吧,怎么还不睡觉。” 她的眼泪还挂在腮帮上,顾不上擦。 “妈妈,对不起,我拿了项链。”韩旭决定还是说,好汉做事好汉担。因为激烈的心理斗争,很热,好汉变成好汗。 韩相宇顾不得跟花拖鞋缠绵了,丢下一句,我下了,关了窗口,问道,“旭旭,你拿妈妈项链干什么,谁让你拿的?”
(二十五) 李岚看着脸憋得通红的韩旭,“慢慢说,妈咪不怪你。” “我们班上的付天怜小朋友过生日。我又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她,自己做了一个筐子,想起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好装,就偷偷拿了妈妈的项链,妈妈从来没有戴过的,以为妈妈是不要了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韩相宇看了李岚一眼,结婚前那串项链死要活要,结婚后却看也不看一眼,绝望而美好的尸体一样躺在黑色丝绒檀香盒子里的那些恒久远的钻石,一颗永流传的传说,何况不止一颗,如何,当初闪烁的喜悦,激情的瞬间,黯淡,无光,没有的时候要期待,得到后失去,失去后仍然期待。 韩旭忐忑不安的想,如果妈妈生气了,是不是拿回来?怎么办,很没面子的。还是死都不要拿回来好了,就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电视里的英雄就是这样说的。 韩相宇呵呵笑了,“果然是我的小孩。这么小就会懂泡妞了,哈哈。” 李岚摇头无奈道,“宝贝,下次拿妈妈东西要先说一声,唉。去睡吧。” 两个人在吻完了小朋友后,关灯,半年以来第一次吻在一起,原来彼此熟悉的身体还是那么熟悉,有结,解不开,不如继续纠缠,今生今世,怨恨亦是缘,孽缘。 韩相宇有点内疚,原来她真的很久没有男人了,渴望触摸的皮肤,喘息的欲望,弓起身体的雌性躯体勾引着自己的进入,肩膀给她,腰也给她,毛发给她,弟弟也给她。窃以为,愉快的思想交流很重要,愉快的身体交流也很重要,最重要的是愉快的身体交流后的愉快的思想交流。 “我会好好吃药治病,好好的疼儿子。” “不疼我了?”韩相宇咧了咧嘴。真是辛苦啊。 好啦,躺在他的怀抱入睡,钻石项链就让那个坏小子拿走好了,反而得到了比钻石更重要的东西。 柏华子拿起一本书,《蜥蜴人初级咒语大全》,他的家就是教室,每天教一个小时,付天怜才六岁,只能从入门开始,书是自己手写的。 付天怜乖乖坐着,听着。 “ 妖的力量是天生的,现在我要对你正式的进行法术训练,你的天分和力量比后天学习的那些妖们要强的多。无需耗费上百年的时间,但是也要努力的学习,我要你学会使用简单的武器保护自己。” 柏华子一边说在教案上做着笔记: 付天怜的基本信息如下: 法术类型:无限制 生命值:100 装甲熟练:无 武器修炼:所有简单武器 意志:30 反射、坚韧:良好 初级职业技能:专注、治疗、恢复、种植稀有植物、安慰 初级职业特性:变换、召唤 初级职业宗派:蜥蜴人法师 付天怜打了个哈欠,柏华子觉得自己受了打击。 昨天晚上和小朋友玩游戏,睡的太晚了,今天上课的时候又被同学围着问项链的事情,兴奋不已。 “谢谢你,我好喜欢这串项链的。开始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呢?”付天怜后来想到了,应该是储物筐里掉出来的。 韩旭心里灿烂的要命,脸上也不动声色,“不要谢,我们是好朋友。” 刑博特不以为然,“哼,我家也有,有什么了不起。我送的花难道不漂亮吗?” (二十六) 冬天的黄昏,天空那些美丽的云朵,美丽后面的奢侈和罪恶。 奇宁仙漫无目的的乱飘,真想甩掉后面那个尾巴,否则什么事都做不成,既不能偷欢,也不能下凡。 席伟剑跑得飞快,努力的爬上奇宁仙的那朵快云,“今天我们去哪里巡?” 奇宁仙看见婧的脸在空中浮现,心里略有些着急,跃下云朵,驾驭另一朵云朝相反的方向驶去,一边道,“带他去文殊那听课吧,我有点事,明早赶回签到就是。” 席伟剑点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想我什么时候也能驾云才好。 那朵快云有点桑叶的形状,好心道,“这位神仙刚来不久吧?” 席伟剑听有云与他说话,心里颇感安慰,大概因为性格内向,在天界也无太多人搭理他,天杀大神平时也不关心他的法书修炼,吩咐了一大堆规矩和一叠厚厚的书,只说句修行靠各人。 那些书看不懂,连基本的法术都无,整日游荡,有时候奇宁仙明明带着自己出去,忽然就不见了,几个时辰后才出现,然后就结束了一天。这年头,神仙的日子不好过。 “是的,不知天界是否有好玩之处。”席伟剑不敢轻视一朵云。 桑叶云放慢了速度,很多新到神仙坐快云吐得一塌糊涂,“无非和人间相同,当云朵飘浮在眼下,你便在云端之上了。” 席伟剑终于知道“不知所云“这句话的来历了。 桑叶云放下他的时候说道,“你去听经文时别乱说话,这文殊是无量诸佛母,一切菩萨师,性格高傲,你问的愚蠢了,小心佛怪罪。” “那我去也,你准时来接我好吗,我不认识别的云,只认得你。” 桑叶云听了也受用,翻了个身,算是答应他,四方云游去也。 五台山上空,文殊的青狮茫然看着前方,小童却不认识席伟剑,进去通报,瞬时,莲花五朵,一佛现身,紫金色身,冷漠眼睛半睁半闭,五髻冠于头顶,左手的青莲异香,看上去似乎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如果是在凡间,可用貌美英俊来形容。 “您是文殊菩萨吗?”席伟剑有点紧张,以前在寺庙烧香时曾经见过金身佛像,和眼前的仍是有些区别。 “如果我是文殊,就有兩個文殊了。如果我不是文殊,我就不是了。” 席伟剑很想大声问,你到底是不是,又觉得可能菩萨说话就是这样高深莫测的。也不敢得罪,只是俯首道,“我来听经取义。” “不入空门,皆是槛内人”,文殊看了他一眼,转身入内。 那就跟着吧,听听课也好,哪知堂内空空,席伟剑只有盘腿而坐,肃穆的柱,清冷的灯,渺茫的梵音,佛在灯旁,手执法器金刚王宝剑,魔来魔斩,妖来妖折,一情不留,一法不立。 席伟剑还是心虚,心想要不要问几个问题,努力忍着听下去,闭上眼,一片空白,似懂非懂,如是全懂,何来烦恼,既有烦恼,心咒寄托,心里舒坦不少。正是炉香乍爇,法界蒙薰,诸佛海會悉遥闻,随处结祥云,诚意方殷,诸佛现全身。 惜,听经经者仅一人。 “我念过去世,无量无数劫,有佛人中尊,号日月灯明,世尊演说法,度无量众生,无数亿菩萨,令入佛智慧,一切诸佛土,即时大震动,佛放眉间光 现诸希有事 此光照东方 万八千佛土,示一切众生,生死业报处,有见诸佛土……” 席伟剑大致的领悟,似乎在介绍各类神仙及菩萨的来历,不敢开小差,万一等下文殊来了兴致考几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星升起,微黄的光,如渺茫的希望,要飞上去,似乎要很长时间。抬头仰望,无常。 天界的边缘,精灵们努力的往上冲,路途艰险,有些放弃,有些被守护的神仙无情拒绝,有点像美国大使馆。美国有什么好,值得人们削尖脑袋。 那些偶然通过的精灵们也摆脱不了妖或魔的身份,犹如黄种人在美国永远只是二等公民。 他们都是有灵气,太聪明,以为神仙代表无尽头的快乐。 席伟剑想,这日子真是难熬,永远不死,却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活着,不如地狱相聚。一念之差,嘴唇乌紫。 文殊停止经文,飘到他跟前,“你的心,不在这里。” 席伟剑虚弱的看着边缘线,没有否认,只是抱着文殊的腿哭泣,那些眼泪,掉入空中,大片的云朵聚集,珍珠的风暴,席卷一切,虽然过后仍会天晴,撕裂的伤口完好保存。 “老师,我要修炼就一定要吃这些东西吗?”付天怜面露难色,看着那一堆堆的偌大半透明的的蛹,它们在里面沉稳呼吸,血管依稀可见,这是在普通的昆虫和妖虫之间的过渡状态,他们有营养,滋润,却无从反抗,吃下去和吃他们的成虫一样的好效果,可以让修炼的人迅速升级。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如果按照传统的方法去修炼,对于付天怜这样的初级蜥蜴人,恐怕到了八十岁连个变幻术都练不出来。 “是的,每一个都要吃。”柏华子不能心软,吞了吞口水,这可是通宵未睡给她找回来的。
(二十七)上半部分 咬下去,满嘴的汁液,因为付天怜挑了一个最小的蛹,里面包裹着一只蝎子,壳未生成,朱红色柔软的身体,眼睛轻轻闭着。 “它好可怜。”付天怜回头看了看柏华子老师,“让它变成它想要的样子不好吗?” 柏华子摇头,有点严肃的语气,一边帮付天怜把蛹撕开一个小口子,“如果你不吃,它一出来就会吃你。现在是它防御力最脆弱的时候。快一点吧。皮不喜欢吃就剥掉,实际上皮是很好的,将来面对恶劣天气的时候能增加你的适应度。” “嗯。”付天怜张开嘴巴,用手指把里面的小蝎精的尾巴扣出来,它有少许呼吸,身体还有透明的液体包裹,拉出粘稠的丝,放入嘴中咀嚼,腥的海带气。顺手把蛹吃了下去,入口就融化了,腥气也全无,喉咙一片舒爽。 金属蓝的角叶甲吃起来是蚕豆的滋味,脆又响,蛹却嚼不烂,只有生吞,而那些贵州疣螈象红色的大便,天知道它们为什么丑得那么伤心,付天怜干脆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堆蛹大嚼,遇见特别好吃的或者味道特别糟糕的就发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以后能不能只找好吃的有没有奶油冰淇淋味道的...... “以后?”柏华子在看世界杯,一边回答道,“以后你要学会自己辨认食物和捕捉了,你现在小,没办法。” 付天怜的小肚子鼓起来。最后一个蛹似乎已经吃不下去了,偷偷的把它准备藏在沙发角落。 柏华子道,“还有一个,天怜不要偷懒。” “可是我吃很饱。”付天怜皱眉,显得很不高兴,为什么吃饱了还要强迫人家吃,而且老师根本没有看着自己,怎么知道还有一个没吃完? 柏华子道,“还有一个伟铗精,快点。” 付天怜拿着那个半透明的蛹,对着窗外的太阳看,好大的家伙,没有翅膀也没有眼睛,肚子一节一节的轻微蠕动,越来越快,连自己的手都感觉有点震动。 柏华子赶紧夺过来,“天哪,它快出世了。赶紧走开。” 一手把它扯出来,伟铗精的身体周围已经开始有少许紫色的雾气,飞快的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扎进它的腹部拼命搅动,小笼包大小的一个洞出现后,源源不断的流出一些浅黄色的腐殖质,没有任何温度的跌落在地板上。 火点起来,烧着,伟铗精象个特级演员,在地砖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渐渐的,黑色僵硬,余烬也灭了。 我们要成功,总是要牺牲,牺牲自己,或者其他。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伤害,从此毁灭,找不到踪迹,仿佛世界上从未保存过那样的回忆。 付天怜看呆了,那把剪刀,真是锋利,看起来伟铗精的肚子上的皮很厚一样,抚摸那把剪刀,下次手工课用来剪纸肯定很锋利了。 “是不是以后我也会这样睡在那个茧子里呢?”付天怜突然想到一个危险的问题,“被别的抓来吃会不会啊?” 柏华子道,“我们是绝对安全的,老师会保护你的,你都好运啦,走,我送你回福利院。” “那你可以不可以请我吃个冰淇淋呀?”付天怜问着,背上书包。 柏华子笑,“你刚才不是说吃饱了吗?” “可是,冰淇淋化成水,水就变成汗和尿,并不会占我肚子的地方。”付天怜从小就有惊人的说服能力,指的是吃冰淇淋方面。 也有道理,于是又给她买了巧克力蓝莓雪球,她眼巴巴的看着挖冰的勺,对小贩道,“求求你,我要多一些的。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所以叔叔.......” 那种眼神......小贩心软了,添了一小勺,递了过去。 柏华子付钱,象个老爸。夏之初在门口接她,象个爷爷。 “我回来啦,今天不用吃饭了,老师请我吃了好东西。”付天怜把书包交到夏之初手里,这是习惯性的动作,因为夏之初总觉得书包很重,有时候他在的时候会帮忙背,别的小朋友谣言说付是夏爷爷的亲孙女,因为福利院读书不要交学费才放在这里养的。 夏之初道,“麻烦你了,柏老师,让你费时间帮她补习。” 等柏华子走了以后,夏之初带付天怜到院长办公室,叫她坐好,眼中依稀有泪光。“天怜,告诉爷爷,你愿意不愿意有新爸爸妈妈?”
你这个人!老是发没有结尾的东西上来,什么意思!没道德!
39楼 作者: 毛毛和姐姐 [个人资料] [传呼] [我的空间] 发表时间:2006-07-06 23:02:00 你这个人!老是发没有结尾的东西上来,什么意思!没道德! 39楼,首先要谢谢你顶我的贴。然后我要问的是:我什么时候发没有结尾的东西了?你可以看看我的个人文集,我一共只发过两个小说,全部是一枚糖果写的,都是全集,我从来没有发过没有结尾的东西。说我没道德,拜托,大姐,看清我的名字再责怪别人好吗?你是不是把我和某个人的名字弄混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是不对滴~~ 我要求你向我道歉。
(二十七)下半部分 “我不要。”付天怜坐在凳子上挺直了腰,倔强的看着弯着腰和自己说话的夏之初,那眼神就是固执的小动物。 夏之初眼睛马上一红,“天怜,你听爷爷的话。新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对你好。” “偏不!我不稀罕,我不要走,我要陪着爷爷。”付天怜扭过头,看窗外,她在哭,但不想让别人看见。嘴角有点颤抖,忍了忍,眼泪还是掉下来,远处有几个小朋友在打闹追逐,看不到杨慧和孙小丽,晚上再也没有那么热闹,她们已经走了,既然注定要分开,当初为什么要安排认识,回忆用来忘记还是留恋换来别离,人生浮云,浮云却在耐心等待听经文的不想当神仙的神仙,我错过的,别人也未必珍惜。 夏之初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崔雪走的时候自己也是晚上想起来伤心的哭。这次是自己亲自的下雨的夜晚领回来的小家伙,也要离开了。 付天怜从书包里拿出印有史努比图案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已经开始大哭了,说话也只是断断续续,“爷爷…….可以不要把我送走,我…….以后都可以很乖,可以不要新书包新文具盒,可以不吃冰淇淋,这样……这样可以吗?” 她说着把头埋伏在胳膊里哭,嘴里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依稀在重复一句,“别的小朋友不可以吗,我不要走…….”很多女人在哭的很伤心的时候,你很难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夏之初彻底崩溃,赶紧抱着哄了半天,“好了,不送,不送,你不许哭了呀。” 最后从仓库拿了一个白色毛绒考拉熊让她抱着,这才停止哭泣。 刑博特在家,他不吃晚餐,盘子掉在地上,碎片。在学校特别斯文的他现在象个破坏大王,嗓子都要沙哑了,“爸爸,你说话不算数,我恨你!” 那个中年男人又气又好笑。 (二十八)上半部分 他认真了,我们固执认真斯文的刑博特先生,哭得嗓子哑鼻涕也起了泡泡,在地上滚个不停,长大后有望成摇滚巨星,保姆喜悦的想,今天老子不用拖地板了。 刑永宪先生继续皱眉,他想的不是这个问题的本身,而是更遥远的,小小的一个民政局,有什么理由不认我的纸条,是不是背后有人撑腰,撑腰的那个人是谁。打电话出去,看着石头路铺着的黄色落叶。 “李书记,是我。”刑永宪走到阳台,看看天,有点蓝,一年中少有的好天气,“我觉得任泽锋那边现在有些过于张狂了,您可以注意一下。” 李甘如听着,眼角蔑视着,“凭他?我还没下去,他嚣张个啥,就算我下去了,轮得到他吗,小刑啊,谢谢你的提醒。” “我写了个条子,那边不认,说是任泽锋不批,我家小子又看上福利院那孩子了,死活现在不肯吃饭呢。”刑永宪回头看,刑博特小先生已经哭累,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努了努嘴,保姆抱了床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妈妈不在身边的小孩,再幸福也是有限度。 可惜她到底是不要我们了,孩子。刑永宪在心里道。 李甘如无名怒火一起,“他想要怎样,明天我亲自去看看。别以为新官上任就真的烧得起那三把火,我看他是惹火上身。你放心,我会帮你。” 说这些的时候任泽锋果然在硬,持续时间约为半个小时,难得下午有半天休息,床单换洗,家里清洁完毕,窗明几净,老婆在电脑前打字,小孩还在学校。天时地利人和。做爱做的事,不分时间地点,只要条件允许,享受快乐五秒。贪官污吏、清官义士,无一性免。 进进出出之间,任泽锋有点头痛,要建立新的东西,固然要打破旧的,旧的之所以是旧的,因为根深,到底的深。拔起来,牵着别的东西,泥土、杂草活着别的更大的树。 “啊!”的一声,他拔了出来,蝌蚪们绝望了,还是那层橡胶。 “怎么会那么长时间的?”老婆温柔的躺着,腿好酸。 “才半个小时,不是今天有烦心的事,可能时间更长呢。”任泽锋抚摸她的肩膀,叹息一声。 “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的。”老婆是职业写手,一天到晚都写字,话也不多。 “刑永宪,你知道吧,就是上次我们单位搞篮球比赛那个中锋,记起来没。” 方草点头,“是的,你说他是市委秘书长对吧。” “他最近想收养一个小孩,但我觉得不妥,第一他已经有子女,第二收养人收养与送养人送养,须双方自愿的,人家夏院长觉得他条件不成熟。民政那边和我说了,我也同意他们的看法。” “但你因此会得罪他?”方草回忆那个中锋,年纪看起来将近四十岁,身材很好,眼神有点冷漠。“你打个招呼,谁还不放人?好歹也是个副市长。” “我不想再因为小事助长这些风气。”,以前的任泽锋在政法委工作的时候就是因为坚决反对打条子走关系,让许多人咬牙切齿,黑道上传闻他的命是五十万,手指是一万一根,眼睛二十万一双,小弟弟系列十万,其他部分十万。线人告诉他时他还笑道,我的全身都是宝。 想起从前因为调查贩毒案而牺牲的席伟剑夫妇,任泽锋更是心里充满内疚,为了工作失去生命,从此再也不会有机会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吹牛了,方青珠和方草因为同姓,还互称姐妹,现在自己升职,而那些牺牲的人们,渐渐被人遗忘。 要想帮更多的人,就要权力更大些,要想得到更大的权利,有时候却要做些自己根本不喜欢做的事。 矛盾着,在官场摸索,如刑场,腥风血雨,变幻莫测,瞬间阴阳相隔。 民政局长和市委副书记李甘如一起出现在夏之初面前的那一瞬,付天怜看到夏之初无奈的眼神,她懂事的点点头。 如果自己不走,夏爷爷就很为难。但如果自己走了,夏爷爷就会很伤心。为什么只有委曲求全却没有两全,为什么柏华子老师说他不会管这件事,为什么习惯了的东西终究要失去。 付天怜在华夏福利院还有最后两天的时间。 等小车开走后,付天怜才哭起来,所有的小朋友都很羡慕她,他们都希望被收养,到底什么是幸福,每个人的理解相差天远地远。 (二十八)下半部分 付天怜在收拾东西,安慰着夏之初,“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不要哭了。” “嗯,你自己要乖乖的,不要调皮。”夏之初舍不得。忍不住又从仓库里拿了冬天的新棉衣放在她的行李箱。 既然不能改变的,就尝试接受。付天怜慢慢的想清楚,柏华子老师带她修炼初级通灵愈合治疗术之前说道,“你总是会离开,离开你期待的、依赖的、熟悉的,去学习适应陌生的。” “不这样可以吗?”付天怜乖乖坐好,打开眼前的书,那些符号根本看不懂,还不如吃虫蛹,不用费脑筋。 “不可以,世界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不是蜥蜴,你是蜥蜴人。”柏华子语气重了些,但想起她十岁不到,又缓和了,“你长大后就会明白。” 这两天,刑博特很是得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看着付天怜下课的时候和韩旭追逐打闹也不气了,爸爸说这次一定会成功的,看那韩旭嚣张到几时。刑博特推了推眼镜,哼,钻石项链有什么了不起,我送给她一个家。 韩旭和付天怜一同跑出去玩,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好大一窝的蚂蚁,快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你真的有新家了?”韩旭拿树枝逗那只最大的蚂蚁玩。 付天怜点头,“他们两天后就来接我了,不知道会不会喜欢我。上次那个姓李的爷爷过来,我们夏爷爷好像见了鬼似的,好害怕他一样。” “啊,鬼,别说了,我很害怕的。”韩旭瞪了瞪付天怜。 回到座位,刑博特斜着眼睛看着,学习没我好,也没我长的帅,表现没我乖,难道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昏,哪里学来的。 韩旭在老师进来前挥舞下小拳头,“眼镜仔,再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刑博特是班长,有一次检查作业举报韩旭的作业潦草,导致全班传阅,韩旭恨死他,在王海贝面前理直气壮的说,“我不用写字写的好,将来我当总经理,有秘书写。” 说的也有道理。 冬天的江边,少有游人,搬尸工良子接到水上警察电话,两具浮尸要搬。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一具就是两百,两个四百,一百元电话费,一百元伙食费,除了找发廊妹的一百三,还有七十。买件毛衣穿算了。 怎么不多死淹死些才好?钱真是不好赚,人越累越贱。到了江边,尸体还在飘,一个身体朝下,一个肚皮朝天,根据经验,是一男一女,男人的是俯,女的是仰。 管他溺死或抛尸,赶紧拉走收钱最重要,下雨了,江水很浑浊,良子脱光了,只有一条酱色短裤紧紧的贴着屁股。 好冷,好沉。 拖的时候费劲,他们的皮肤早就吸饱了水分,拖女的还好,那男的脸部朝下,磨破了,岸边的草地上挂满了零碎的青紫色脸皮。整个脸破烂不堪,真的是属于不要脸了。 他们是谁? (二十九)上半部分 阴霾,灰尘密布,太阳有还是没有,看不清楚。佛是佛,喂完鹰后不后悔,那是对自己残忍,倘若对方不感动,堕落更多灵魂。 奇宁仙在云上看着那团黑色鬼气,又懒得出巡,徒弟跑腿,师父泡妞,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去把那鬼给灭了去,我今日有其他重要事办。”奇宁仙打了哈欠,“法器去找金刚明王领,别弄丢。” 席伟剑有些兴奋,做仙那么久,终于可以下凡捉妖,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殊,还是不要了,否则又是一通佛理,头痛了去。 奇宁仙递过去一个仙牌,道,“这个你拿去明王那换,捉完了回来复我。” 席伟剑道,“那他在哪?” 奇宁仙挥手一指,“那么多书你不看,现在连明王都找不到,怎么当神仙的,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白痴。” 席伟剑心里说,我不是白痴。 婧飘过来,听到,声音柔柔,“要辛苦你了。” 奇宁仙瞪了瞪席伟剑,唤了朵云和婧一同走了。 召云术最近才开始学,集中精神,反复念了几次,“一云遮天,吾云吾语。落索来云,风雪无边,天上地下,风云变幻……” 忽然就感觉身体腾空缓缓移动,桑叶云托着自己的腿,一边向自己问候,“老大,去哪里啊?” 席伟剑心里一喜,我的召云术终于成功了,召唤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那朵。便得意道,“你来得还真慢啊,我召唤好一会了,下次要快点。” 桑叶云放慢了速度,“老大,你召过我吗,我是路过”。 一朵路过的云,伤了神仙的自尊心。 好吧,总比自己飞好的,席伟剑飞的姿势不好看,他自己不承认,是别的小仙指出来的,既不优雅也不挺拔,脸上的表情有点象便秘, (二十九)上半部分 阴霾,灰尘密布,太阳有还是没有,看不清楚。佛是佛,喂完鹰后不后悔,那是对自己残忍,倘若对方不感动,堕落更多灵魂。 奇宁仙在云上看着那团黑色鬼气,又懒得出巡,徒弟跑腿,师父泡妞,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去把那鬼给灭了去,我今日有其他重要事办。”奇宁仙打了哈欠,“法器去找金刚明王领,别弄丢。” 席伟剑有些兴奋,做仙那么久,终于可以下凡捉妖,要不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文殊,还是不要了,否则又是一通佛理,头痛了去。 奇宁仙递过去一个仙牌,道,“这个你拿去明王那换,捉完了回来复我。” 席伟剑道,“那他在哪?” 奇宁仙挥手一指,“那么多书你不看,现在连明王都找不到,怎么当神仙的,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白痴。” 席伟剑心里说,我不是白痴。 婧飘过来,听到,声音柔柔,“要辛苦你了。” 奇宁仙瞪了瞪席伟剑,唤了朵云和婧一同走了。 召云术最近才开始学,集中精神,反复念了几次,“一云遮天,吾云吾语。落索来云,风雪无边,天上地下,风云变幻……” 忽然就感觉身体腾空缓缓移动,桑叶云托着自己的腿,一边向自己问候,“老大,去哪里啊?” 席伟剑心里一喜,我的召云术终于成功了,召唤到的还是自己熟悉的那朵。便得意道,“你来得还真慢啊,我召唤好一会了,下次要快点。” 桑叶云放慢了速度,“老大,你召过我吗,我是路过”。 一朵路过的云,伤了神仙的自尊心。 好吧,总比自己飞好的,席伟剑飞的姿势不好看,他自己不承认,是别的小仙指出来的,既不优雅也不挺拔,脸上的表情有点象便秘,后来,飞的不高,跌得自然不痛。新手,就是这样。 “去哪?” “一直往西北方,金刚明王处,奇宁仙让我去抓恶鬼,拿法器去。” “他自己呢?”桑叶云速度其实挺舒适,形状也不错。 “和婧仙女一起。”席伟剑觉得做神仙不如做人,一个朋友都没有,神仙都是冷漠无常的,当然,文殊还好,虽然爱讲些大道理,但讲完大道理后会说些他自己以前的事情来听。 一边聊着,金刚明王处到了,桑叶云好心提醒道,他的脾气可不好,说话谨慎谨慎。 席伟剑道,“我奉命捉鬼,顾忌这些顾忌那些多要命。管他那么多。” 忽听一阵笑声,只见一佛三头四臂,头发上冲,火气十足,左握金刚圈,右托菩萨;另外一双手,左捧钵,右拟珠,“好小子,有种。” 金刚明王其实没有传说中的可怕,金刚是佛发火的替身,金刚明王是虚空藏菩萨的替身,他既具有赐予利乐的力量相应困苦众生,每次只要到他面前,即会施予救济,但怒后的化身就是现在的金刚明王了,杀鬼不手软。这才是真实的佛,了解的,除了敬畏,还有亲切。 法器是一盏灯,燃烧的火焰,金刚明王道,“人之正导,畜生所依、饿鬼所归,地狱救护。” 席伟剑听着,递上自己的仙牌。 “灯灭,你用永堕地狱。”明王拂袖离去。 阴霾的天空出现了一朵桑叶云。恶鬼在诱惑无辜的人,因为仇恨,仇恨让人变鬼,让鬼害人,佛慈悲,诱导化解,神残忍,以为建立秩序,实则毁灭一切,神是高贵的鬼,鬼是低贱的妖,妖是堕落的神。 两天,尸体只是泡了两天,腐烂的程度让人诧异,证件还在,我现在知道身份证为什么要过塑了,原来要防水。 夏之初怎么也想不到谁会对张鸣和赵淑芳下毒手。赵淑芳平时嘴巴是喜欢说三道四,但不至于谁恨她恨到这样的地步?张鸣还那么年轻,现在他的脸,只是碎肉一堆,皮在草地上,但愿春天来了,情侣别在草地滚来滚去。 张鸣的女朋友在认尸体的时候吐了。 赵淑芳的肚皮抬上担架,仰天一躺,浑浊的水从嘴角流出时,抬尸工良子吐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恶心的尸体,肚皮朝两边绽开,鲜黄色脂肪已变成暗黄色,肠子全溃烂,从腹部汹涌而出,掉在单架的空白处,不能塞进去,拿起来就烂,更不能扯出来,越扯越乱,就这样堆砌着,来等法医。 下一个,就是你…….夏之初在睡前耳边反复的响起。在哪里听过,如此熟悉。 付天怜在和崔雪道别,杨慧、孙小丽走了,付天怜也要走了,崔雪要一个人睡个房间,付天怜除了自己那个旧蜥蜴娃娃,其他都送给她,安慰道,“不要害怕,害怕的时候就唱歌。” “明天早上你就要走了,没人和我玩了,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可以,我还是在那个学校,我的新爸爸妈妈肯定会让我来看你们的。” 付天怜突然看见窗外的影子,是谁?柏华子说过,神有环,妖有光,人有影,只有鬼是无影无踪无光无痕。 夏之初猛的睁开眼睛,却无法呼吸,嗓子被仿佛被血堵住,手脚却无法动弹,一片漆黑,无形的手,无形的眼,昏昏的,似乎下一秒就是最后一秒。 开了,付天怜站在门外,眼神坚毅倔强,她忘记自己是小孩,怒斥道,“你给我下来!” (二十九)中 夏之初的身体开始膨胀,从脖子一路浮肿。 黑影一听声音迅速离开夏之初,向付天怜扑去,顿时付天怜的脸色变成青紫,喉咙里是咸的液体,又有生锈铁的味道。 “啊!”付天怜一声尖叫,眼前一片模糊,依稀闪过小时候坐在付成群的脖子上吃冰淇淋的样子,许长燕跟在身后,拿着小方巾帮她背后的汗还有粘乎乎的小手,她在咧开嘴笑。 我马上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付天怜想。 那声尖叫让这个城市的人以为是空袭警报演习,或者是哪里发生了火灾,司空见惯的灾难,让活着的人们麻木,灾难?没预兆,来了,又逃得慢,那些飘飞的冤魂,围绕在屋顶上空。 柏华子听出来是付天怜,心中有撕裂的感觉,变身往叫声处赶时不知道是否来得及,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我怎么那么傻,她那么小,法力那么弱,我怎能让她单独一人。 也许七百年前那次屠杀中我就该死了,然而我背叛自己却活下来,苟且的偷生。 席伟剑已经先到了,黑气中有妖的嚎叫,下落的时候欲言又止,万一诛杀鬼后没有云,自己飞回去会累死,桑叶云善解人意,“在原来的地方等你,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我亦是原来的我。” 席伟剑觉得头晕,不知所云。 一屋,一人,一仙,一鬼,一妖,一盏佛前灯。火焰熊熊,席伟剑手执法器,大念诛鬼咒语,神仙的额头,散发的光芒,照亮整间黑暗的小屋,原来的腐败气息,换成芝兰馨香,付天怜睁开眼睛,劈劈啪啪,灯的火焰上,马樱丹的魂燃烧,象一只飞蛾,扭动着身体,在焚烧中渐渐成灰,当时他在监狱中被强暴死,化作厉鬼,福利院是他爱和恨的起源,赵淑芳贪吃,吃下那临桌根本不属于她的美味的糕点,肠穿肚烂,走向江边。张鸣在床上,夜晚觉得双腿之间有湿润的舌头扫过,原来是春梦,醒来后发现马樱丹的俊俏脸庞。 “你不是在监狱里吗,你到底是男是女?” 马樱丹的乳尖是樱桃的紫红,放入张鸣嘴边,“如果我是鬼呢?” 张鸣一个翻身,“我也认了。” “你真不要脸。”马樱丹笑着把腿张开。 失去理智,有时候意味着失去生命。 等柏华子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席伟剑已经发现他,那盏灯的火焰已经越来越高,只要一瞬间,七百年的修行,灰飞烟灭。 “姑夫,我姑姑呢?”付天怜看着眼前的席伟剑,除了额头多了一个红点,其他和小时候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席伟剑收起法器,一看,付天怜。是长大了的付天怜,想起了往事,哀愁于心。靠近时,佛灯的火焰渐渐变大,原来她是妖。 神一心软,头顶的光环已经微弱的看不见。 付天怜跑过去抱着,呜呜的哭,“我想我爸,我想我妈,我想姑姑姑夫……”这几年,在福利院,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他们,席伟剑听的心酸,但不敢落泪,珍珠台风已经过去,死了几十个无辜的人。 “姑夫要走了。你自己乖乖的,有空我会来探你。”席伟剑收了恶鬼,准备回去复命,一时留恋,咬破中指,在付天怜头顶洒几滴,“从此以后,一般恶鬼休想伤你。” 席伟剑对着躲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柏华子道,“别抖了,好好的修炼,我不毁你。” 正欲离去,耀眼光芒,奇宁仙站在屋子中央。 (二十九)下半部分 奇宁仙下来的原因也是隐约有些担心,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席伟剑并没有按照自己的要求收服那些妖。 “他们不害人的。”席伟剑在求情。 奇宁仙生气道,“你如何知道。” 话语落音,翅从两肩生出,金属光泽的深灰色翅,每一根羽毛都是利刃,从柏华子的身体掠过,他那点可怜的法术,还未来得及施展,满身是血,甩到墙角抽搐。 “哈哈,蜥蜴,我想起来了。”奇宁仙看着瑟瑟发抖的付天怜,收回翅膀,“那次你还骗过本仙,你母亲不是诅咒过我吗。我一伸手,你就会变成粉末。你们这些妖孽,只有神才是永恒,痴心妄想的修炼,都是为了进入天宫,成为无上的神,配吗,你们。” 付天怜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的本能,妖看见神,不由自主的胆怯,因为怕毁灭。 柏华子的眼前一片血红,注定的,从此告别,侥幸的,从未逃脱。 付天怜想起那天晚上,许长燕,被刀刺破肚皮,血流一地,手捧着肠子的付成群,一步一步带着自己往前走,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自己勇敢的活下去。 席伟剑站在付天怜身边,对奇宁仙道,“你不能伤她,她只是个小孩。” “小孩,她是妖,蜥蜴妖,你早就看出来了?她迷惑你了,还是你在天宫呆腻了?”奇宁仙的手已经伸过去,掐住付天怜的纤细的脖子,越来越紧,象人捏死一只苍蝇那么容易。 付天怜的双腿在空中乱踢,张开嘴,牙齿已经变红。 席伟剑冲过去,抽出奇宁仙腰间的剑,对准自己大腿狠狠的一刀,血喷出,半透明的深红,“是的,我在天宫呆腻了。”笑着,把那盏灯对准血柱处,火焰顿时熄灭。拿着佛灯从窗外飞向空中,这次的姿势很帅。 奇宁仙的脸色都变了,甩开付天怜去追席伟剑,佛灯一灭,永堕地狱,而金刚明王那里用来换法器的,正是自己的仙牌,这是大劫。 桑叶云一边加速一边问道,“去哪?” “去神堕落的地方。” “以后你还会认识我吗?” “当然,我们是朋友。”席伟剑眉心红点已经消失,他已进入地狱入口。 “我愿为你变成一朵乌云。”桑叶云义无反顾的同时坠落。 奇宁仙看着席伟剑消失,却不敢往下跳,只得懊悔,但懊悔些什么,无人得知。现在他想的,是如何向那坏脾气的金刚明王交差。 付天怜从地上爬起来,柏华子笑了笑,“老师没事,不会死,不许哭,你是骄傲的蜥蜴人。” 夏之初却仍在昏迷,看来马樱丹是有够恨他的。 “现在我教你用愈合术。”老师就是老师,有合适的场合,总不忘记教学生理论联系实践。 付天怜点点头,忍着眼泪把双手放在夏之初额头上,按照柏华子的要求,开始施咒,虔诚的,耐心的,我一定可以做到,我是骄傲的蜥蜴人。 冬夜的天空,没有星星,虽然冷清,却仍有几家未眠的窗口,闪烁的那些温暖的光,那是回家的理由,也是复苏的希望。 “原来我的姑夫,是个神仙。”付天怜回到自己床上愉快的想, “他还会来看我吗?刚才如果我死了,夏爷爷会伤心吗?柏华子老师为什么打不过那个凶恶的长翅膀的家伙呢?新家有大冰箱吗?” 忽然觉得最后这个问题比较有趣,就一边想一边入睡了。 星期六的早晨不用上学,但星期六的早晨付天怜就要离开她生活两年的地方,夏之初没有过早的惊扰她的美梦,虽然自己昨晚做了个恶梦,早上很早就醒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啊妖啊,跟真的似的,嗓子有点不舒服,早餐的时候多吃了几片酱油腌过的嫩姜片,果然好多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夏之初牵着付天怜站在福利院的门口,当初就是在这里带她进来,现在又要送出去,纵有千万不舍,也是无可奈何,我们之所以珍惜,是因为深深懂得珍惜之物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去。明明懂得,仍是千万不舍。 车来了,刑永宪拿着一大叠文件交给夏之初,“您放心,每个星期我都接过箱子,对夏之初道,“那些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要离开了,心里装满的,都是过去.
(三十)上半部分 刑博特布置付天怜的房间,还剩最后一道工序,门帘是七彩的玻璃珠串,他蹲在地上,一针一线的串,盒子里全是珠子,麻烦的是,每隔三颗珠要加一个蝴蝶结,管家希美丽道,“哎哟,你这样子,要穿到明天早上去,我来帮忙。” 刑博特推了推眼镜,“我不要你管呢,还剩最后一点点。” 他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难为他了,一个近视眼,还要熬夜串珠子。 房间的床上是粉红色的HELLO KITTY,枕头里塞的是柔软的熏衣草,据说这样的枕头能够给人带来美梦,这是典型女孩味道的房间,书桌除了几本儿童读物还有一台橘红色的七喜电脑,本来配的是苹果的小飞机,但那操作系统好象很难,万一付天怜问自己,自己又不懂,岂不是很糗。 衣柜是空空的,明天星期日,要带她去买衣服和买新的文具,总之她要什么就给什么,自己想要一个妹妹很久了,第一次看见付天怜,就觉得她和普通的女孩不一样,看起来那么忧伤,后来问了老师,才知道她是孤儿,这种怜惜好象是本能,就如看见街头流浪的小动物忍不住要想抱回家养一样,看是否有能力了,只有能力达到,才能帮助更多的小动物,比如付天怜这样的不可思议的小动物,不知道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就如同我们不懂得自己。 付天怜知道为什么当杨慧被养父母领走的时候要抱着赵淑芳的腰不放了,因为自己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拽着夏之初的裤腿,手都酸了,还不肯放开,对着刑永宪道,“叔叔,你把我爷爷也一起收养了吧,他会做饭还会下象棋。如果他不去,我现在也不想去你家了。” 夏之初哭笑不得,“乖啊,听话,爷爷抱你上车。” 刑永宪笑着接过付天怜,这个小孩比网上照片上看见的更完美,只是眼睛里的光芒,会闪过冷漠,“叔叔带你去回家吃饭,我答应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爷爷,叔叔就陪你回来。” 车越开越远,伴随着付天怜的哭声,夏之初站立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即使趴在车后座窗户上仔细的看,终于是慢慢消失,在这样的哭声中,童年也消逝的飞快,在离别和眼泪中犹如需要灌溉的植物,枝繁叶茂的代价,是风吹雨打,坚强的,开出花朵,脆弱的,匍匐在地,直到春天,用发芽的声音酝酿新的呐喊。 中午,付天怜来到她的新家,看到刑博特,嘴巴张成0型,“你也被收养了?” 刑博特站在珠帘后,不好意思道,“欢迎来到我家,房间布置好了。” 刑永宪看见儿子这么开心,心里也是十分宽慰,平时也没太多时间陪他,现在有个伴,他也不那么孤独,反正一直都想要个女儿。 付天怜一边在饭桌上吃饭一边偷偷看刑永宪的脸色,他看起来很和蔼,不停的给自己夹菜,希美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二十三岁,原先是刑博特机关里的秘书,因为领导家里有两个孩子,又没有合适的保姆,暂时过来照顾着。她长的普通,大概除了她的男朋友,不大有男人愿意和她睡觉,这样的女人,安全。 刚吃完,刑永宪接到电话,李甘如说下午陪他和客人打高尔夫,刑永宪道,“我晚些行吗,今天陪孩子买些东西。” 听到这话,刑博特一下跳到刑永宪身上,“爸爸万岁!” 希美丽也一同去,她懂得开车,也懂挑选衣服,未来的贤妻良母,很多人都觉得她有当官太太的梦想,实际却无,和男友八年,抗战持久,明年结婚。 付天怜和刑永宪在客厅等刑博特到屋子里拿他自己的钱包,等了十几分钟,他还没出来,付天怜进去看,他睡着了,在床上,趴着象只小熊。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大概实在支持不住了,就小小休息下,结果睡着了。 刑永宪走到付天怜身后,拍拍她的肩,轻轻的说,“咱们偷偷出去,让这家伙睡吧。” 希美丽将摊子盖在他身上,空调到二十五度,关好门。 付天怜在儿童服装专柜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时,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事实上,她真的长大了。 小学毕业的那一年,华夏福利院被省福利院合并,脑瘫的孩子不知被谁收养,滑梯滑过去的是旧年的时光,秋天荡走了童年,花草岁岁枯荣,夏之初退休,对付天怜道,“下次来看爷爷不许买吃的了。对了,今天要拆迁了,过去看看吧。” 付天怜和崔雪手牵着手,看那些机器在摧毁房屋,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柏华子曾经说,不要哭,要想着将来的事情。将来是什么?成为一个爱学习守规矩的初中生,还是刻苦修炼的蜥蜴人。 韩旭不爱跟付天怜说话,自从知道她被刑博特家收养后,默默的把座位搬到最后一排,一天到晚逃课,打架,自己家这么有钱还敲诈同学收保护费。没有参加毕业考试。 刑博特的皮肤,好得让很多女孩嫉妒。 初中开学第一天,付天怜心里有点失落,韩旭果然不在班上,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去国外念书,说在这里不开心。 韩相宇和李岚坐两边,小孩坐中间,路过学校,看见刑博特和付天怜牵手走出校门,说说笑笑。 “我又不想走了。”韩旭道。 韩相宇和李岚面面相觑,这孩子,主意改变的真快。 我要杀了他,抢我的女人,哼!韩旭最近沉迷日本暴力漫画。 (三十)下半部分 第二天,韩旭坐最后一排,他发现他根本不想杀刑博特,他是为了别的原因留下来。 付天怜下课时候朝走过来,赶紧假装拿起一本历史书,他不知道慌乱中书拿倒了,眼神看着旁边的地面直到出现一双杏色的圆头蝴蝶结的ELLE童鞋。她到了,要和自己说话吗?额头上有汗珠,他的嘴角因为紧张而略略颤抖。 “你还不打算和我说话?”付天怜把他的书拿过来,放在课桌上。 韩旭看着回头也在看他的刑博特,“有人会吃醋的。” “我们是朋友,他是我哥哥。”付天怜认真的说道,“你知道朋友吗,朋友是不能不说话的。” 韩旭刚想说点什么,桌子上多了一块黑巧克力,真好吃。 刑博特问道,“给他了吗?” 那是上次刑永宪的德国朋友送的,十几盒子,当然,只有一盒子是巧克力,其他都是欧元,整整齐齐。巧克力给小孩,欧元给大人,盒子给垃圾桶。 付天怜点头,“你真的很友好,谢谢。” 班主任是柏华子,手里拿着“初一生物教案”,付天怜好开心。他教的是生物学,课代表自然是付天怜,小学的时候没有任何官职,看见小组长拿着教鞭收同学的作业,心里不知道多羡慕。 第一节课的题目是“观察种子发芽”,透明的试管内,有少量的水,种子的尖端,嫩绿的小叶子。 她是课代表,韩旭竖起耳朵不放过一句话,刑博特在睡觉,他昨天晚上玩游戏太困了。付天怜推了推他,好象他不认真听课就是不给课代表面子。 “明天是六一,祝大家节日快乐。”柏华子老师笑着,“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安排,老师带你们去爬山,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学校门口集合,不要带太多食物,可以带相机。” 因为过节,付天怜今天也不用去老师那上修炼课,高兴的收拾东西,一边兴奋的对刑博特道,“明天要是能找到兰花和黄草就赚了。” “要那些干什么,你很喜欢吗?”刑博特问。 付天怜点头,那些珍贵的东西,对自己修炼是很有帮助的。 韩旭书包扣在肩膀上,“谢谢你的巧克力。” “你明天会去吧。”付天怜问道,她期望他去,不说话也可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很满足。 韩旭冷冷道,“看情况吧,如果我妈妈不带我去迪斯尼的话。” 下午,李岚和韩相宇在家陪韩旭吃饭,安排明天去迪斯尼的节目,机票预订好了,上午就出发。他一直都想去他们一直没时间,从小他就很喜欢跳跳虎和恐龙。 “等下我想出去买东西,你们陪我。”韩旭象个大人一样说话, “如果没有时间,就给我钱我自己买。” 韩相宇很喜欢他这样,“要什么礼物。六一快乐。” “我念初中,不是儿童了。”十三岁的韩旭好象提前到了叛逆期。 李岚道,“好吧,宝贝要买什么,只要开口,我去换件衣服,化个妆,你们两个男的在楼下等我。” “爸,我先睡一觉。”韩旭伸个懒觉。 韩相宇道,“恩,她化妆,那我也睡一觉。” 李岚哭笑不得,当初真应该生个女儿,至少可以陪自己在房间里,帮妈妈参考衣服款式颜色是否漂亮,而不是下楼的时候两个男人一起嘘她。 玩笑归玩笑,下楼的时候,两个男人笔挺的等着,一家三口出去逛。韩旭看到商场里的登山徒步专卖店就停下脚步,赖着不肯走,于是进去挑选。 “不是有爬山用的鞋子了吗?”韩相宇疑惑,三月的时候给他买的。 韩旭拉着李岚的手有点撒娇,“妈妈,我只有鞋子,没有背包、眼镜帽子和绑腿,还有那种专门擦脸的。” 专卖店售货员接着话,“我们新到的防晒霜,很好用,男生女生用都可以。” 韩旭的眼睛闪烁着奇妙的光,让人无法拒绝,于是买了整套,他们走后,售货员几乎高兴的要满地打滚了,“好大方,全买的最贵的。” 次日,韩相宇带老婆去迪斯尼,当付天怜东张西望的时候,韩旭出现了,崔雪也在这个班,说道,“你看,韩旭来了。” 是啊,如果加个羽绒服,就象去登珠峰了。柏华子心底暗暗发笑。行头准备的真足。 车开始出发的时候,韩旭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到前排,扔了一瓶登山专用的防晒霜在付天怜身上,也不说话,坐下看窗外的风景,眼睛的余光看付天怜把防晒霜倒出来,用白嫩的手指抹白嫩的脖子,她的头发扎起来,脸庞清秀,从侧面看,完美无暇。忽然觉得手背很凉,一滴口水跌落,左右环顾,同学都在说笑,还好没人看见,否则今天穿这么帅,真糗大。 野餐后,有点热,大家在山顶自由活动,照相、采集标本,分头寻找珍贵的兰花和黄草,三十分钟后听哨声集合。 一无所获,付天怜泄气的坐在石头上休息,每天都跟刑博特在一起,今天老师安排他和崔雪一组去抓蝴蝶幼虫了。看看火辣辣的太阳,要是有冰淇淋吃就好。 韩旭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脸的血泥,半边脸肿起来,一千多块一件的登山服袖子只剩了半边,张开嘴,门牙少了三分之一。
不好意思啊,这个小说作者一枚糖果还没有写完,不过大家放心,我会第一时间更新的。 (三十一)上半部分 那山顶的最高处,一块巨石,远远的看缝隙里隐藏着许多植物,没有同学上去,太陡峭,是垂直的山峰。 韩旭昨天听到付天怜说的黄草和兰花,偷偷爬上去,果然,枯叶中有兰花的芽,有几朵还是盛开着,香气扑鼻,拿个袋子小心翼翼的摘了一些。旁边的黄草不多,也摘了放着,将绳子摆在岩石一角,脚往下试探着,在空中悬挂的韩旭,象个脆弱的晴天娃娃,远处同学们都在玩,在平坦的草地追逐嬉戏,韩旭想到的是付天怜看到背包里那些花草的喜悦的脸,自己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什么啊,傻小子。 绳子的结开始打滑,岩石上有青苔,可以喊,但那句“救命”出不了口,咽了回去,砰的摔下来,打滚打滚,本可以丢掉背包一只手保住脸,一只手护着脑,但两只手都尝试把背包举高,免得摘来的东西被自己压扁被碎石压坏。 于是成了这副尊容,还好背包里没带镜子,如果带了,韩旭不会去找付天怜。 “你……”韩旭拍了拍她的后背。 付天怜回头,“呀,你怎么了?” 韩旭得意的拿下背包,掏出一个筐,“送给你的,你不是要黄草和兰花吗。” 付天怜看着那些草,不是黄草,只是普通的草。那些兰花,虽然跟野生春剑很相似,但只是普通的兰花。 “好开心,谢谢,我找了很久的宝贝,非常珍贵。”付天怜走近道谢。 韩旭向被电打了似的,脸色苍白,手脚无力,所有的血都涌向了那一个地方,能看见她为自己而笑,再痛也是值得了。她的腰那么柔软,以至于伸手揽过来的时候几乎毫无知觉。 光天化日之下,付天怜懵懵懂懂的交出了自己的初吻。原来,韩旭的味道是这样的,比那些蛹好吃多了,他的舌头异常温柔,付天怜的骨头都软了,带些血的生锈铁味,混合点青草的味道(因为他从山上滚的时候啃了几口草当然有青草的味道了),他们都闭着眼睛,忘记了世界,世界也忘记了他们。付天怜开始只是胆怯的缩着舌头,很久很久以后才伸出来和他唇齿相依,下颚轻轻往上反抗着,那是本能,但又被韩旭的下巴顶了回去,他的力量真大,一片乌云飞过,太阳给乌云镶嵌了金边,撒下依旧灿烂的光芒。那些鸟,扑的飞走了,蚂蚁被蜜糖诱惑,蝴蝶被网征服,我为你痴狂,交出一切,只为品尝你的芬芳。我确定,此刻我一定在天堂,否则我怎会如此狂欢。 初中模范恋人在天堂,叛逆神仙却在地狱。 席伟剑冲下去刹那,身上的鳞甲一片片剥离,浑身的血拼命往后洒,地狱有多深,我的仇恨有多深。桑叶云几乎要染成鲜艳血红,他的血,滚烫。那盏灯重新燃烧起来的火焰是黑色,紧紧被抓在手里,席伟剑晕了过去,面目全非,狰狞的脸,头发只有一半,獠牙刺进脖子,脖子的血凝固成黑色血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桑叶云也是全黑,形状没变。尝试裹着他缓缓前行,与黑暗溶为一体。桑叶云也是第一次来,生疏,真乃云生地不熟也。 有人变鬼,匆忙投胎,有鬼做不了人,嚎叫着在地狱一遍遍重演死的瞬间,发丝纠缠,下辈子也要纠缠。你在哪里,谁曾你见你的哀鸣,路过死水潭,见彼岸花肆虐绽放,涟漪过后,我继续找寻。为你,我要死一次看看。 不知飘浮了多久,席伟剑终于苏醒,他看不见桑叶云,因为它太黑了。动了动,桑叶云喜悦道,“醒来啦,我终于可以不那么闷了。” “我不再是神仙,是我自己选择的,你搞什么鬼来这里?”席伟剑拍了拍它的头,真是傻到极点的家伙。 “在天上,我也呆腻了,一天到晚被他们召来召去,以为我是出租车啊。哼哼。”桑叶云尽量把头变得更像一个枕头,让席伟剑靠得舒适。天杀大将给的书上写过,“地狱、畜生、饿鬼、修罗、人、妖精、仙、菩萨、佛”,原来这是最底层的世界。付青珠在哪,倘若能相聚,就在地狱一起堕落好了。席伟剑想着,舔舔獠牙,继续前行。 由于吻的时间太长,韩旭也舔舔付天怜的嘴唇放开,“你口渴了吧?” 付天怜脸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刚刚你在吞我的口水。”韩旭坏笑着。 “你这个家伙。”付天怜挣脱他的怀抱,过来追打,这一幕真像泡沫剧里的情节,你追我打,刚发情的小动物似的。 你想吻的人在你吻他之前过来吻你,真是一想起来就心跳不止的,想到这里,付天怜的舌头不由自主的颤抖。 刑博特和崔雪抓住了三只蝴蝶,蓝色一只,紫色一只,白色一只,翅膀巨大。高兴的拍照。 柏华子一边帮韩旭处理伤口,一边偷偷用愈合术帮他迅速恢复,问道,“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爬什么山?摔死怎么办。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以后不要这样了。” 韩旭皱眉,心想,“老子摔死活该,你这么罗嗦干什么。”嘴上老老实实回答,“下次我不会这样,给老师您添麻烦了。” “喂,我帮你擦药你笑什么?”柏华子有点晕这个孩子。 嘿嘿,刚才她那样子真可爱,我们小学牵手,初中已经接吻,高中的时候就可以抚摸她了,那大学,蛙哈哈哈…… 笑的就是这个。 (三十一)中集 “老师,我们蜥蜴人可以恋爱的吗?”付天怜抹了点唇膏,这样看起来那些被韩旭吻的微微的青肿可以掩盖些,他的舌头很温柔,牙齿可不留情。 柏华子正打开冰箱喝啤酒,这么一问,差点没呛着,“你和谁恋爱了?” 付天怜转了转眼睛,“没有,随便问问?” “是韩旭吧。”柏华子走到桌前坐下,屋子里很多标本,植物的、动物的,冰箱食物充足,书房里全是书。 “啊,你看见我们接吻了啊?”付天怜脸一红,老师不愧是七百年的蜥蜴精,什么都瞒不了他。 “嘿嘿,我猜的,傻家伙。”柏华子的手在付天怜脑袋上轻轻一敲,“这么早就恋爱了,不过不要越轨啊,对修炼没什么好处。” “哦。”付天怜吐吐舌头,舌头已经有分叉的雏形,分叉也不是真的分叉,只是中间有淡淡的粉红色的一条线,不切开也不会分开。 这节课是攻击修炼,每周的星期二和星期五的下午都要跟柏华子老师学习,在老师家吃饭,刑永宪已经习惯了,叫希美丽算好价格给了钱。柏华子说付天怜的成绩不大好,需要补习,是义务的。刑博特嚷嚷也要一起学习,被拒绝,“博特的成绩不需要补习的。” 叫他干什么。柏华子在心里道。 刑永宪用习惯的官腔道,“你放心了,今年的职称评级我会到教育局那边打个招呼,两个孩子就麻烦你费心。” 柏华子点头,佯装感激的,“谢谢刑秘书长,我那边有没什么熟人…” 做人真累,要做戏。否则就别做人。 柏华子带付天怜到屋后草地,这附近没什么人,黄昏吞噬光明,线线光线,夕阳拒绝却又无能为力,在怀念时心甘情愿走向黑暗。砖头上废弃着一些时光,也看不清楚了,凉爽的风,愉快的夏天的夜晚。 “跑。”柏华子下着命令,放出了一个从蛋壳里爬出来的蜥蜴,象一个文具盒那么大,灰色的斑点夹杂绿色条纹,爪子锐利,看见柏华子,飞快的逃窜。 付天怜在草地蹲下弓着身子,舌头放在嘴角,眼神警惕,光芒是淡淡的绿,猛的一下跃起,速度奇快,追逐,瞬间捉住,那小东西瞪着眼睛好像很生气。 柏华子开心的看着,她是天生的猎手,动作敏捷,力量均匀,说了一次就能记住。正想着,付天怜把小蜥蜴交给他,“饿了。它怎么办?” 柏华子道,“当宠物吧,起个名字?好歹也是快成小妖的。” “那,其实这家伙跑的还挺快。差点追不上了。”付天怜有点气喘吁吁,“叫超超好了。” 柏华子抚摸下小丽纹龙蜥,它立即变得非常安静,“好啊,名字土是土了点,但好记。” “老师,今天去外面吃好不好。”付天怜把蜥蜴放在肩膀上,它就乖乖的垂下眼睛,其实它在偷看新主人的脸色。 柏华子皱眉头,“怎么,老师做的饭菜不好吃?” “你自己也知道?”付天怜做了个鬼脸,回屋子取书包。柏华子有点晕,怪不得上次那个女人吃完饭就再也没有来过,原来是饭菜不合胃口。 回到房间,付天怜不在客厅,也不在房间,这小丫头,长大了有点调皮,小时候还挺乖的。 奇怪,人去哪里?刚才还在?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如果不是付天怜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柏华子肯定要用喷火术了,那付天怜晚上就可以吃烧烤。 “吓我啊丫头。”柏华子把从天花板掉下来的付天怜蒙着的双手弄开,那只叫超超的蜥蜴好像在笑,眼睛一动一转。 “我觉得我的藏匿术有进步。”付天怜变回身体原来的肉色。 “想吃什么,咱们出发。”柏华子说道。 “火锅。” 于是吃火锅,吃着,付天怜问,“你觉得韩旭怎么样,老师。”一边夹了片黄喉在超超面前闪了闪,它一口就吞了,咬着筷子不放,付天怜用力一扯,差点把它甩进火锅。 “这孩子看起来不好接近。不多话。语文老师上次问他为什么写作文《急救家人》怎么没有标点他回答说救人紧急不能停顿。呵呵。” “帅不帅你觉得?我想听。” “哦,这个啊。”柏华子想了想,“还可以,差点比上我了。” 付天怜笑了,她得到满意的答案,本来想说老师真是脸皮厚,因为开小差回忆接吻镜头的缘故,说成了,“老师你真象我爸爸。” 爸爸在哪里? 席伟剑的身体比那火锅里的羊肉还难熬,很热,桑叶云自嘲道,“你应该庆幸我不是巧克力做的。” 两旁的路全是那些恶鬼冤魂,死相难看,喊声凄厉成一片,有个肚皮破裂的女人和手捧肠子的男人夹杂在其中,桑叶云掠过。 又停下,往后移,因为席伟剑说回去。 付天怜带着超超回家,刑永宪在外面应酬未回,希美丽今天住男朋友那里,刑博特正在看电视,看见付天怜肩膀上的灰绿蜥蜴,两条腿不停发抖,“这个,这个东西是什么。” 超超扑上他的肩,它以为刑博特也会喜欢它,它不知道有的人天生怕这些动物,于是来不及防备,被刑博特抓住尾巴嘭的一声甩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上,滑下来,晕了过去。地板是水墨天然大理石,昂贵的冰冷。 付天怜生气道,“别这样,它是我喜欢的。” (三十一)下集 付成群的手接触到席伟剑瞬间,佛灯的火焰烧过去,他仍是在冤鬼堆中抽泣,为何我不能解救他们? 地藏阎君至,前方顿时光明,身披袈裟,全身鎏金。右手握锡杖,左手托宝珠,赤脚立于莲花基座上,形体丰满,让人敬畏。真是“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思犹如秘藏”。 席伟剑行礼,桑叶云有点紧张,这位老大以前在天上听其他神仙提起,说是深不可测,赶紧行礼,几乎要贴着地面那么低。 “听过了。自己已堕落,缘何解救别人。” “他们为何受如此煎熬。”席伟剑微微抬头,菩萨既是菩萨,肯定比那些狗屁神仙通道理。 “一切自有轮回,有如你来我地,人活,富贵贫贱,都由命安排的,一年四季,寒暑风霜,无非催人老死,临终一口气呼出就了结,人命同朝露,瞬间消失自有定律。”地藏挥手,桑叶云升起,托起席伟剑缓缓前行,“这男,前世吹灭过佛灯,这女,前世见人上吊不救。”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停止受苦?”席伟剑回头看了看付成群,他在挥手,苦笑着凄厉的挥着。 地藏一笑,桑叶云恢复光明,席伟剑也回复本来面貌,赶紧从云上下来,跪地,“我本是叛逃之人,却得拯救,却无以回报。” “这里都是鬼,哪里有人?”地藏带他走向地府,呵呵一笑,“文殊果然没有说错,你是浊水中的清鱼,你手里这灯放我处,我自会交与那金刚明王,你安心在此地修炼罢了。等下自会有地狱使者安排你的安歇处,既然天宫不留你,你也是与我有缘,破除一切妄念痴迷是正道。” “我都以为有大把神仙会到这里来追杀我们。”桑叶云愉快的在席伟剑身边绕啊绕,想不到这里有人罩着,真开心。 地藏阎君一笑,“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大家都很忙。” 席伟剑道谢。 地藏离去时留下一叠经文,说道,“若不度尽地狱众生,我不成佛。” 而此时的刑博特卷起袖子,对着那只无辜的蜥蜴超超道,“我今天不教训你,我不姓刑。”他抬起了脚。 付天怜过去推他,她不再是以前的弱小女孩,现在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刑博特的脚一踏空,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涨的通红,“我什么都给你,对待你胜过我自己,但你却和韩旭接吻了。” 付天怜的头哄的一声响,“胡说,你胡说!” 刑博特哼哼的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忘记从地上拾起他的眼镜,晕倒在地上的超超一动不动,它在观察。 刑博特从房间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别人拍的照片,你说你没有?” “你,你,你你……”付天怜说不出话来。 “我要告诉爸爸,你,早,恋,了。”刑博特拿着那张照片,嫉妒的眼神落在照片上的两个人身上。 付天怜夺门而去,门差点被摔破。 刑博特的眼泪掉下来,再回头看那只蜥蜴,不见了,它看见付天怜离开,赶紧跳在她背后。 天是黑,风是凉爽,我是流浪,城市灯光千万,我却没有一扇窗。 付天怜准备打出租车,手又缩回来。 离家出走的同学敬请注意,出门记得带钱包。 (三十二)上半部分 手指触摸到口袋里有冰凉的感觉,原来是一块钱硬币,真好。街头到处是公用电话,到处都是人们游离的目光,但躲在电话亭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给谁打? 这真是个悲哀的问题。鼻子一酸,硬币掉进那个黑洞,清脆的响声,嘟――嘟――嘟―― 接电话的是李岚,韩相宇不在家,总是在家的男人赚不到大钱。 韩旭在洗澡,洗白白,一边YY,听到电话响,差点在浴缸里摔倒,内裤没穿披着浴衣走出来,浑身散发热气,头顶也是,电话却已经挂了。 “是找我的吗?”韩旭一边擦头发。 李岚道,“你的同学,说找你问今天的生物作业。” “男的女的?”韩旭心虚的抬抬眼皮,漫不经心。 “女的。声音细小的。”李岚一边接过毛巾按着他的头帮他擦着,“不是有女朋友了吧?” 韩旭赶紧打过去,嘟嘟嘟的无人听,看着窗外黑的天,“妈妈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 “我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你有约会吗,你才十五岁。”李岚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事,我出去了。”韩旭进房间换衣服,门是反锁。天气热,穿了短袖的黑色大T恤,牛仔七分裤,不穿袜子,运动鞋里赤裸的脚,再往上看去,小腿上已经有明显的男性特征。鼻子很骄傲的耸了耸。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160。 查出来的位置是广利路三十号附近,而生物老师的作业是个借口,因为生物老师从来不布置作业,小小的秘密,想到这里,韩旭一边甜蜜一边焦急的催促司机,“快点。” 前方有车祸,韩旭等了半个小时,恨不得生出翅膀。 半个小时后,前方无数红灯,今天晚上这个城市庆祝香港回归N周年,放焰火,香港人民也看不见,但这需要花很多钱。到处都是出来看焰火的人们,等待那一时刻到来,免费的,绚烂的,瞬间的,消失的。 司机却是守本分的,让他闯红灯,他不会这么傻。 韩旭终于说脏话了,“他妈妈的,该死红灯,以后老子开车一定闯。” 焰火在天空燃烧,等了一会,以为没有了,抬头又有,以为下一秒还要辉煌,却真的停止了。许多人等待,然后叹息离开。 原来真的结束了。天空一片死静,热闹后的死静,让人怀疑一切都没发生。 付天怜蹲在电话亭下看焰火,真好看啊,散去的人群说说笑笑,他们去哪里,他们都有家吧,刑永宪如果看到那样的照片会很失望的,把我领养回来,不好好读书,却和男生玩亲嘴,但愿刑博特是开玩笑的,也许他不会把照片拿给叔叔看,那我回去吗,不要,那不是我的家。韩旭不会来了,我要是有粉笔就好,可以写字在地上。然而我没有家。 她的肩膀是蜥蜴超超的家,它睡着了,头耷拉着,无辜的健忘的小东西,以为睡着就不会饿了。 刑永宪听到刑博特说付天怜离家出走,酒醒了一半。打电话联系警察,应该不会走远,对着哭着的刑博特道,“当初你自己说会对永远对她好,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要气走天怜。” “你不知道,她先气我的。她……”刑博特紧紧的攥着那张照片,上面全是汗。 “她是女孩子,你是男的,你真是气死我。”刑永宪头有点痛,酒后驾车,虽然交警那有关系,但今天很累了。累又如何,丢了的东西,最好赶紧去找,否则找不回来了。 付天怜就是他的亲女儿,他觉得。 柏华子的门打开了,付天怜眼睛有点红,“老师,我打搅你一下。” 屋里有人比她先到,在沙发上笑。韩旭。 付天怜很开心,“你也离家出走啦?” 柏华子到门外给乱按喇叭的出租车司机付车费,然后故意在楼下看星星,韩旭忽然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原来爱情是毒品,初试是好奇,渐渐上瘾,让人忘却烦恼,仿佛世界上的人都不存在。为你,忘记自己。吻着,脚尖踮着,舌尖碰着,鼻子蹭着。 初恋,真好啊。柏华子老师想着,打了个哈欠。可怜的,明天还要上课。 (三十二)中 那尸体,仿佛那座年久失修的烂尾楼,在风雨洗刷中露出丑陋的骨架,恶臭已消散,苍蝇已经没兴趣,蛆虫不愿多看一眼。尸体只剩斑驳骨头,似乎是数年前遇害。 无名尸,安静死去,无头绪,骨架小,无衣服,应该是全身赤裸而死,DNA测试显示是女尸。 任泽锋看着公安局递过来的内部资料和图片,心里一阵恶心,这个案子的消息要封锁,查是要查,暂时不能公开。怕引起不必要恐慌。这座烂尾楼在推倒建新厂时发现尸体,要是被投资方知道,影响还是不大好。 这时李甘如正会见美国小财团的CE0,这年头,光喊口号,经济上不去也不行。 来投资吧,雁过拔毛,毛连着皮,皮连着血肉。 皮具厂、皮鞋厂,他们授权商标、投资,工人和厂房是现成的廉价,刑永宪的英语还是不错,当他说完“Our city ,which has batter 本地, find environment and high-tech community,with no revenue,expecting your investment.Our workshop is building now, we welcome your coming in advance. ”时,李甘如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于是自己的手和毛孔粗大KEN的手握在一起,现场的记者的聚光灯喀嚓喀嚓的闪。 宴会开始时,任泽锋说要回去,方草一个人在家害怕。刑永宪道,“这样重要的场合没有你也失色不少。” 任泽锋道,“有你和李书记在就够了,我这人不习惯热闹。” “是吗,慢走。”刑永宪举起酒杯。 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刑永宪喝得糊里糊涂回家,又糊里糊涂开车出来,现在的小孩,就这么受不得委屈,男孩女孩都一样。 路过工地,看了一眼,修个厂也好,至少可以解决不少下岗工人的饭碗,一边想着,眼皮要搭拉着,我要去哪里找付天怜,学校?福利院?还是找个借口漫无目的的出来? 她是孤儿,我们每个人都是孤儿,被遗弃,被遗忘。 谢雯也是个狠心人,除了偶尔给儿子打电话外,硬是不肯见自己,这几年电话也少了,大概过的太如意了,大人反而不如小孩那样有人情味,见她最后一次是拿离婚证的时候,悄悄的就分了,那时候刑博特还在幼儿园,狠心的女人。他妈的。 眼睛一花,好像身边谢雯就在旁边坐着,看着自己。 算了,还是找一个新的,但不知道两个孩子是否喜欢又。 好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付天怜对柏华子道,“老师,给我叔叔打个电话,说我在你这里。我怕他担心。” “好。”柏华子问着电话号码。 韩旭一脸的不高兴,玩着蜥蜴的尾巴,“接你回去?又让刑博特那小子欺负。” 付天怜也摸摸蜥蜴的脑袋,“他不是欺负我,他是生气了,看见那照片。” “我看他是爱上你了吧。” “我看你才是爱上我了吧?”付天怜一脸得意。 柏华子很想快点让这两个小祖宗离开,晚上12点还约了蜥蜴MM过来的。电话一通,响了很久才听到迷糊的一声“喂。” “我是付天怜的班主任,她现在在我这里,您别着急,我会送他回来的,不用来接了,是,是,不用谢。” 刑永宪挂了电话,满头的血,车已经毁得差不多,人却还活着,打了120,很快就到。喝酒后撞车,能幸存下来,而且伤不重,纱布包扎了头皮,连着胳膊,象个烈士。 柏华子把送付天怜回家的重任交给了韩旭,司机看了看付天怜,对韩旭笑道,“旭啊,这是你同学?” 韩旭坐在后面,拉着付天怜的手,对司机道,“从现在开始,你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司机点头,忍住笑,一边开车从反光镜里看两个家伙亲嘴。 韩旭又道,“开慢点,看着正前方,注意交通安全。” 开始又要人家开这么快,还要闯红灯,现在知道交通安全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老师家?”付天怜躲开他的嘴唇,好奇问。 “这里。”韩旭指指自己胸口,笑得很含蓄。 崔雪没有想到那张照片反而让付天怜和韩旭更贴近了。 付天怜听见刑博特说对不起,也没再生气,只是淡淡道,“叔叔因为出去找我受伤了,你不要再拿什么东西去刺激他了。” 刑博特一个人睡在床上,看着那张照片,叹了口气,撕成碎片,在马桶里旋转,旋转,再也找不到了。 早点睡吧,刑博特安慰自己,明天又得排队去学校旁边的小店去买那限量版的鸡蛋煎饼,是她喜欢吃的。 (三十二)下集 崔雪辩解说,“我只是拍着好玩。” 付天怜拍拍她的脸,崔雪最近在涂去斑霜,大概里面含有少许腐蚀性成分,脸蜕皮,红红的。“别担心,傻瓜,我不怪你,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 韩旭一边喝着泡沫红茶,“下次,麻烦不要拍成逆光的。烂技术。” 崔雪尴尬的笑,她的脸越来越红,福利院合并以后,她也被收养了,养父母开了一家小制衣厂,一直无生育。 柏华子曾经说过,恋爱可以,不要做那种事情。 照片风波结束,谁都希望有个好班主任,早恋的苗,拔得越欢,长的越欢,小心存在着,施肥,修剪,适当隔离,将来可以开花的。 立秋第一天,崔雪第一个到教室,见无人,只是面带微笑,从书包里拿出手绢,帮韩旭把课桌擦干净,嘘了口气。坐下早读。 刑博特和付天怜到了学校,鸡蛋煎饼的香气弥漫着,右手拿着牛奶,付天怜的心情不错,对着牛奶盒子吹空气,然后吸的滋滋响,空盒一抛,一道弧线,标准的落入垃圾桶里。 刑博特赶紧笑着,竖起拇指,“真准”的意思。 有时候我们就是喝剩的牛奶盒,吸空了就被扔了。 韩旭在上课铃响前一分钟从前门进来,全班女声一阵惊叹,他的脖子上纹了一条蜥蜴。黑色,细长,从脖子到肩膀,校服有点大,(他当时固执的要领大号的),黑色的校服敞开着。里面是黑色长袖T恤,图案是彩虹乐队。 付天怜回头望着,这个纹身真漂亮。点点头,韩旭就骄傲的眨眨眼睛。付天怜喜欢蜥蜴,上课的时候虽然不带,但一放学就要回去取,柏华子老师那有好吃的好玩的,超超喜欢和他的伙伴在一起,讨论自己的主人八卦事件。 语文老师仍然是王海贝,从小学进入初中,她不想当班主任,觉得责任比年纪大,课文讲完,黑板上写了8个题目作为随堂测验填空题,同学交卷合格后方可提前下课。 而刑博特的是满分,五分钟就出去了,还有一张纸条丢给了付天怜。 1、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2、(一年之计在于春),刚起头儿,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希望。 3、海日生残夜,( 江春入旧年 ) 。 4、(乱花渐欲迷人眼 ) ,浅草才能没马蹄。 5、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 6、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7、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 8、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后来,只有韩旭一个人在教室,其他的同学都交完了卷子,王海贝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脑袋三条黑线,背景是秋风卷落叶。窗户外付天怜看他苦恼的样子。 他终于交卷了。 1、见贤思齐焉,(只要你过的比我好 ) -_-! 2(刚拿到一付好牌),刚起头儿,有的是工夫,有的是希望。-_-! 3、海日生残夜, (天黑真是早 ) -_-!-_-! 。 4、 (滥砍滥伐真过分),浅草才能没马蹄。-_-!-_-!-_-! 5、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这个他知道付天怜总是在耳边唠叨 6、天上的明星现了,(地上的人们困了)-_-! 7、待到重阳日,(一起去爬山)-_-! 8、(无可奈何上学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_-!-_-! 从教室出来,付天怜赶紧走过去,“你全答出来啦?” 韩旭不好意思的拍拍自己后脑袋,“老师开始很生气,后来就笑了。” “为什么?”崔雪一脸好奇。 “她说,如果不能讲道理,懂得讲笑话也不错。”韩旭嘿嘿的笑“看来我的语文成绩挺不错的。” 刑博特推了推眼镜,“你以后考不上高中怎么办?” 韩旭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文身,“考不上高中叫我爸爸买。” 放学的时候,柏华子要她练习防御术,付天怜提起了条件,“现在没人攻击我,但我额头上长了颗痘痘,你教我消痘术我觉得更实用些。” 柏华子从来没听过什么消痘术,先放付天怜回去了,自己慢慢查书。相信小孩的鬼话的大人很单纯。 付天怜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还在提那条文身,希美丽给她夹菜,“你真的喜欢文身?” “那是流氓才弄的。你看他那流氓相。”刑博特在啃排骨,嘎吱嘎吱响。 希美丽道,“不对哦,我的博士男友也有文身的,是XML,我名字的缩写。” 付天怜一脸崇拜道,“哇,厉害厉害。要是有个男的这么对我,我就感动死了。” 刑博特差点被排骨噎到。 希美丽继续说道,“文身,是用针在人体全身或局部刺出自然物或几何图形,刺后有染色与不染色之分,一般用作图腾标志。文身,在我国古籍早有记载。如《礼记•王制》:“东方曰夷,被发文身,有不火食者矣。而岳母刺字,至今还传为佳话。现在,我国一些少数民族还保留着文身的习俗。不能说文身就是流氓哦。” 付天怜道,“希美丽,你真是有学问。” 希美丽在心里说,当然,当然,算你有眼光,但只是回答道,“论学问,我不算什么出众的。” 刑永宪打电话回来,付天怜接的,“啊,叔叔不回来睡了?嗯,我会乖乖写作业的。” 博特吃完饭从抽屉里拿了一小叠钱出去,付天怜道,“我也要出去玩。” “这次,不想带你。” 斯文的偶尔发酷的时候和酷的偶尔温柔的时候是一样的让人产生一刹那的惊喜,所以很多人喜欢在做爱的时候说脏话,maybe让人兴奋的理由是一样的。 那是一家著名的地下文身店,门口的音箱在放一首歌,大概地下歌手录的,声音嘶哑的飘荡在街头: 已经牙齿光光的老虎 守在糖果店的门前 喊叫着,我的糖果,我的糖果 窃笑的狐狸开着汽车驶入下一道盘山公路 它看见老虎的悲哀 在糖果店里,以不同的速度生长着 或者老虎的愤怒 窃笑的狐狸开着汽车驶入 下一道盘山公路 它看见老虎的悲哀 在糖果店里,以不同的速度生长着 或者老虎的愤怒 糖果店 空荡荡的糖果店 我的言词像那只没牙的老虎一样 已被遗忘。 。。。。。。。。。 刑博特有点犹豫,探了一下头,里面的灯光有点暗,几个文身男人朝自己笑着,而捏在手里的钱,已经湿漉漉了。 (三十三)上半部分 卿格用酒精擦了擦他的背,剃刀将背后少许体毛刮干净,(就像学徒的时候刮一个冬瓜一样),转印纸上画出付天怜的脸,一翻,图案上去了。20cmX30cm见方。 刑博特回头看,卿格在调彩色的墨水,针头们拿出来用过滤后的清水洗干净,消毒。 润滑油抹在刑博特背上,卿格的手指很修长,轻轻按摩着,一来防止等下颜料覆盖图案,二来放松他的心情。 如果这是付天怜的手多好啊,脸红一阵,不敢再想,再想就不方便趴着了。 “要开始割线了,你要忍耐着。文身就是痛苦的体验,你不必如此紧张,放松点。”通电,文身器发出蓝色的火光,微弱的啪啪响。 刑博特恐惧的看着。 “只有9伏,不怕。”卿格顺势轻轻按倒他。 割线机开始,白描,就像画画的轮廓,伴随着刑博特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嗷”一声,文身开始了,牙齿深深陷入毛巾当中,那种麻麻的痛,让眼泪就迅速涌出来,仿佛是上辈子开始就修炼出来的难忍,看似在真皮层,实际痛入骨髓,痛入心里,卿格迅速的动作着,第一次文身的人,都是紧张的,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每动一针,刑博特就随之一抖,仿佛看见了地狱。有几次差点文到别的地方去,卿格大声说道,“别乱动,会全部白费的。” 刑博特忍着叫喊,但忍不住眼泪,听那些啪啪的声音,想象着付天怜在自己身体上逐渐形成。那些骄傲混合着的哀痛,仿佛是人生体验的最初。 然后就是打雾上色,黑、红、黄、绿、蓝、白六种颜料,颜料是美国DYNAMIC ,国际文身大师大多用的,那些减弱的颜色,和谐的阴影,付天脸的微笑在刑博特背上渐渐清晰,刑博特也痛得晕死过去。MsQ没有割线枪那么痛,但还是痛。但时间不长。 凌晨,某地下文身馆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卿格开始拍照,每个客人都要留下图案来充实那面墙。 药膏抹上去最初凉凉的,很舒服,薄膜包上。坐在回家的车上,背不敢靠着座位。秋天的夜晚,看见一片树叶枯萎,在风中挣扎着,还是落地。 踉跄进来,付天怜的门口挂起,“我在睡觉,不要打搅”的牌子。 希美丽在看韩剧,拿着纸巾擦眼泪。 刑永宪的房间门打开着,他没有回来。 刑博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努力的收缩了下鼻子,酸不溜秋的,而背后很痛,身上全是汗,只能洗前面和屁股。 偷偷的进了刑永宪房间,在抽屉里拿了一支烟,洗手间里偷偷点燃,第一次抽烟,有些咳嗽,无人发觉,镜子里欣赏自己抽烟的样子。 还真有男人味呢。刑博特点点头想,不过有点想吐。这个小笨蛋从小就很乖,他把烟咽进肚子里去了,五秒以后,晕倒在洗手间里。直到燃烧的烟头烧痛了手指。 你喜欢坏的,我就变坏。 又是一天新的开始,付天怜的心情不错,秋天的阳光谁不喜欢,不热情也不清冷,瓜果飘香的季节,手里就拿着瓜果。 “哥哥,等我嘛。”付天怜从车上下来追上刑博特,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昨天晚上是和女生约会了吧?” 刑博特痛的蹲在地上,苹果脱手而出,滚到阴沟里。 “不用这样紧张吧。”付天怜也蹲下来,“不舒服吗,看起来脸色很差。” 刑博特站起来,皱眉,摇头,没什么,走吧,快迟到了。 付天怜看见韩旭走进来,忍不住低头微笑着。老师还没到,教室乱哄哄,我却听见你的心跳。 再一抬头,他脖子上的蜥蜴文身不见了。 韩旭走过来,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这贴纸质量不好,昨天洗澡的时候搓掉了。” 全班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刑博特在听完这句话后要跑出去在操场上狂叫狂奔。 (三十三)中集 “贴纸?贴纸?我是猪!!”刑博特绕着操场奔跑,后脚跟都要打到屁股。一用力,背后针刺的痛,今天早上还被某人拍了一下,要死了。 到操场边缘,无人,抬头怒吼一声,“啊!!!!!!” 奇宁仙在喂婧仙女吃长寿果,粉红色云朵遮着她的身体,一丝不挂的仙女,皮肤似丝绸。 “好吵。”婧拿开奇宁仙探索的手,皱眉。 桑叶云飘到席伟剑身边, 席伟剑急切问,有没有找到? “没有,问了小鬼,也偷偷翻了判官本,没有看见你说的那三个字。”桑叶云变成一条围巾缠在席伟剑脖子上。其实更象条白色蟒蛇。 席伟剑把地藏经一扔,心里烦躁,一屋那么厚的经文,什么时候才能悟出个三五八万。什么多生多世的誓愿,千方百计的救渡,永远感恩的谦卑,不可思议的功德,承担佛嘱的重任,感召神鬼的护持,我才不想当他的接班人,我只想找到我的青珠,离开这里。 “要逃脱地狱,就要超度饿鬼及畜生这三种恶道中所有受苦的众生,直到他们都成佛了,自己才成佛,你才能跑路。”桑叶云从席伟剑脖子上下来变成莲花状,咧开嘴道,“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正在郁闷中突然听到这朵云的怪论,扭头道,“天,你竟然懂那么多,那老头子给你施法了?” 桑叶云把颜色变成微微的红,假装明媚而忧伤,“你看这本书上写着呢。” 席伟剑几乎晕过去,真的是刚才自己扔掉的经书上写的。 上课铃声响的时候,刑博特还是回到教室,毕竟是乖孩子。老师说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很痒。 如果痛和痒可以选择,刑博特宁愿选择痛。痒的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却不能抓,只能呆呆的咬着嘴唇。 付天怜踢了踢他的凳子,他没反应。 “啪”的一声,后面坐着的崔雪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一阵剧痛盖过那钻心的痒,“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哦。”刑博特痛的惊心,赶紧站起来,“请您再重复一次。” 化学老师平时挺喜欢他的,他是乖巧温顺的学习优秀的孩子,更重要的是,他也很想评职称,而刑博特的爸爸是市委秘书长,还是个常委。哪天要不要家访一次,带什么礼物…… “在酒,醋发酵过程中回放出热量,这是酒和醋的原料在发酵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而产生的?这种反应与燃烧有哪两个相同点?” 当刑博特听到醋字。 当韩旭听到醋字。 当崔雪听到醋字。 当付天怜听到醋字。 当我们听到醋字。 三秒钟幻想,回答,“他们都是化学反应,是氧化反应,都是产生二氧化碳,都放热放光。” 燃烧,燃烧自己,产生有害气体,发热发光,照亮温暖别人。刑博特突然有个不好的感觉,所以回头看见的韩旭正和付天怜乘乱刹那交会的眼神。 下课下课,放学放学。 刑博特看见付天怜收拾课桌,大声道,“你今天别跟我一起回家了,我要出去办点事。” 付天怜抬头,“呀,不巧,我本来约好韩旭,我们三个去溜冰的。” 他去文身店涂药,因为他痛。 她赶紧回家帮父母洗衣服。 但他们手挽手去溜冰场溜冰。 你们有多少幸福,就要伤害多少人的心,就要让多少人落泪。可惜,你们都是瞎子和聋子,你们听不见,眼前也是一片黑――除了彼此。 崔雪在晒衣服的时候很开心,抹着头上的汗珠,“他向我借钢笔的时候真好看。” 付天怜溜冰的样子更好看,韩旭的嘴巴张成O型,全场的人都缓慢的滑动,他们在看这个天蓝色短裙女孩,头发飞扬,身体象滑翔的蝴蝶,旋转,旋转,也贴着地面张开双臂,那时候的表情是认真的,然而又隐藏着小小的得意。突然跳跃,高得让韩旭的心脏跳出来,平稳落下,再旋转、奔跑,最后右脚后退外刃着冰停止,扑在韩旭怀里,“好看不好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韩旭忍住惊讶,牵着她的手两人滑行。 “这个是秘密。”付天怜看见溜冰场角落有卖冰淇淋的,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的看着韩旭,“有点口渴了。” “嗯,可以买,可是不准你下次穿这么短的裙子了。”韩旭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会被别的男人看的,傻瓜。” 旁边有个小孩在舔地上的冰块,凉凉的,他妈妈走过来说,“不能吃啊,涛涛。” “刚才看见有个姐姐在飞。”那小孩一脸认真。 柏华子等到天黑也没见付天怜过来,不是说找到消痘术就继续学习防御术么,那只叫超超的蜥蜴趴在窗口等主人,怎么刚认识就不喜欢了? 他们在城市的角落拥吻,等天黑,夜幕下,韩旭的手伸进了付天怜的衣服内。
(三十三)下半部分 付天怜扭动反抗。 却还是被抓住了,好吧,也不那么痛,只是有点触电的感觉―――想到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手指,睁开眼看见他平时冷漠却独对自己温柔的眼睛,睫毛象蒙了一层雾气的朦胧,他此时一定觉得我是天使。 而他有的只是手感,那一握,你便成了我的,早早的恋,早早的属于我。 “爱你。”韩旭停止拥吻,只是抱着她,在她耳边很轻声很轻声的说。 “多久呢?” “一万年。” 笑的时候,是快乐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幸福存在,如果眼泪掉下来,那你吻我的眼睛。 夜风吹抚,秋月高挂,没有下雨,芭蕉安静的舒展,高山榕树枝摇曳,也许这是个自私的世界,可爱的人儿就这样透支着放纵。然而只能到此而已了,天色太晚,夜长梦多,我们还小,还在发育,爸爸妈妈,等我回家。 送到家门口的,付天怜抬头看了他一眼,韩旭的脸突然红了,大概为了刚才的冲动行为,掉头赶紧跑了,一边跑一边不好意思笑。 他比我还紧张?付天怜进了家门。向门口保安做了个鬼脸,开心的时候,以为别人也开心。 一看客厅的钟,吐吐舌头,十一点。开灯,刑永宪的房间门是敞开的,没有回。希美丽也不在家,最近美国商人KEN过来搞那些工厂,要求非常严格,经常是要彻夜陪着查那些数据,还有省里的领导,本地的企业,希美丽既要当翻译又要当公关,家里这边自然顾不上了。 还好有钱,刑永宪的抽屉里放着钱,吃什么都可以叫外送,或者自己拿钱去外面吃。 刑博特大概睡了,房门关着,这几天他似乎怪怪的,不大搭理自己,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咕噜一声,肚子叫,付天怜走进厨房,开灯,把希美丽平时穿的围裙围在身上,打开冰箱,牛奶面包可乐告罄,酸奶水果啤酒俱全,裸面、河粉、通心粉三四捆、葱是绿蒜是白姜是黄,一个鸡蛋一个坑,西芹和提子做伴,还有那冷冻的猪肉,硬邦邦。 女人不喜欢做饭没关系,但最好会煮面,这样夜半饿了不用求人――楼下的外卖永远没有自己动手的手工面美味。 点蓝色火苗,水烧开,河粉是半透明的柔韧,在水中浮沉,如腰肢柔软舞女。鸡蛋和肉迫不及待碗中交融,慢慢的煮,是,有足够的热情,成熟。 付天怜小的时候经常看付成群做饭,做那些简单而美味的东西,好吃的,就是在最需要的时候能吃到的。 鲜肉的红已变成熟肉的浅灰,鸡蛋依旧是嫩,葱一撒,宛如湖面零碎的荷叶,红的辣椒圈是花,揭开盖,整个厨房香透。 他吃到我做的面会不会高兴?每次都是他帮我买早餐,付天怜费劲的把锅子里的面分成两碗,一边又想起韩旭刚才那番举动,心烦意乱,几滴汤溅出来,烫到手指,却感觉不到痛。 “起来吃面啦。”付天怜把面端到饭桌,很完美的夜晚一定要完美的消夜才称之为完美。 刑博特的房间没有反应。 付天怜先吃了一口,烫得咧嘴,真是太好吃了,那家伙不吃太可惜。 敲门,没声音。 推门,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灯,刑博特趴着睡了,迷彩小裤裤裹着小屁屁(斯文的外表内心狂野)。 付天怜的目光往上移,他的背,即使留着血痂,抹着消炎药,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文身图案。 是她的照片,头发蓬松却微笑的样子,在动物园时拍的。 在被人连拍两掌后,刑博特只有去文身店求助,脱下校服里的T恤时,血凝固黏着衣服,脱衣跟剥皮一般剧痛。 “不要洗澡,不要抓痒,不要被人拍。”卿格拿药棉沾了蒸馏水擦图案附近的血迹,“那女孩搞定了吗?” 刑博特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我。” 灯光刺眼,刑博特从睡梦中醒来,付天怜的眼睛红得象兔子站在床边。 “啊。”刑博特赶紧抓着毯子盖着自己的屁股,“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文身,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你不要告诉爸爸。” 付天怜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你回来了,吃饭没有?要不我去厨房煮点东西来吃?”刑博特擦擦眼睛,小时候付天怜这个时候来他房间,就是央求他陪她一起吃东西。 饭桌上,两碗面吃的精光,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刑博特安心的拍拍肚皮睡觉,不再叹气。付天怜说,并没有和韩旭恋爱,只是好朋友而已。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别有心事别失眠,失眠的时候听到陌生的脚步声不要问你是谁。 (三十四)上半部分 清晨,刑博特和付天怜在洗手池化妆镜前相互一笑,泡沫看泡沫。 付天怜一边挥舞牙刷一边说,“叔叔最近好忙,你看到现在都没回。” “是啊,这几天搞什么项目,害得我们还得自己坐车去学校。” “偶尔坐校车有什么不好,我觉得很好玩,你认为呢?”付天怜拿出洗面奶,挤了一小截给刑博特,然后在自己掌心留下一截。 刑博特满脸的泡沫,他的额头长了一粒痘痘,“你喜欢坐公车我就陪你坐,还可以帮你抢位置。” “快点,要迟到了。”付天怜道。 “你出去,我要撒尿了哦。”刑博特把脸冲干净,拿起付天怜的爽肤水往脸上拍,啪啪啪的响,有点象拍屁股的声音。 “你要快点。”付天怜一边揉搓脸上的泡沫一边眯着眼睛走向门外,顺手关下门。 再进去时,刑博特已经回房换衣服,那种淡淡的尿骚味道弥漫着,付天怜竟是熟悉的又习惯的,从小到大,早晨不都是这样度过?有点橙汁的味道,也许半夜刑博特偷偷起来喝橙汁了。 幻想无处不在。YY无罪,SY伤身,QJ嘛,抓到就去坐牢好了。 果然司机还没回来,只有在门口等校车,保安敬礼,对领导的子女素来不怠慢,虽然不是豪宅别墅,但在这里住的人,身家又有哪个不过千万。 上校车,崔雪打招呼,“你们好。” 她希望他们好,看见他们牵手上车心里非常开心,可惜韩旭不坐校车,不然坐在他旁边,刹车的时候可以故意倒在他怀里。这个镜头崔雪每次坐车的时候都要想无数次。 付天怜吃着鸡蛋煎饼,一边喝木瓜牛奶,使劲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再过一个站就到学校了。早晨好多大人也上班,女人背着小包包,男人拿着报纸,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茫然,太阳照在他们脸上,也照在我们脸上,都是在为了什么而忙碌,而读书就是为了将来的好工作,修炼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受伤害,还是复仇,柏华子,对哦,今天要修炼了,还有超超,都快把它忘了,这两天它还好吧,有没有想我呢,我可怜的超超宝贝。 进了教室,快上课时,韩旭才到,有些气喘吁吁,昨晚失眠,早上才睡着,刚睡着,天就亮了,李岚把门都快踢烂,他才懒懒的穿衣服。付天怜见他时把目光迅速移开。 “吃早餐了吗?”崔雪的位置在韩旭的左前方。 韩旭摇头,“你有吃的?” 崔雪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热狗一袋豆浆递过去,“还有时间,你现在吃,我今天的早餐剩下的。” 韩旭心情大好,一口几乎咬掉热狗的一半,豆浆还是有点烫,浓度比小蝌蚪稍淡20%,口感香甜,“谢谢。” “没事,也只是刚好有多的。”崔雪的去斑霜似乎有点作用,皮蜕了部分,新长出来的肉嫩嫩的白皙。她每天都会买多一份早餐,就是为了等今天的到来。 我活了二十七年,你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此句可忽略-_-! ) 柏华子进来,目光扫射一圈,付天怜有点心虚。 “今天有位新同学,希望大家好好相处。”柏华子和蔼不失威严,他发现埋头在课桌下偷偷喝豆浆的韩旭,“没吃完早餐的尽快。” 新同学穿的很时髦,戴着茶色眼镜,头发是金黄色,厚刘海烟花烫,额头前别了一个闪烁发卡,牛仔短裤,上面是露肩不对称的草绿毛衣,书包是LV。 LV书包。 班上女生议论纷纷,她的书包是真的吗,一万多块。 付天怜抬头看那个女孩,这一看不要紧,冲过去紧紧拥抱着,“你怎么回来了,我是付天怜啊。” 崔雪突然也冲上去哭,三人抱成一团。 新同学叫孙小丽,美国国籍,十三岁,随uncle一同来中国,养父母舍不得,只有嘱咐KEN道,“你一定要让她好好学习中国文化,而且要保重她的身体。” KEN对姐姐道,“我知道的,交给我了,你想她的时候,随时可以过中国或者让她飞回去过周末。” 这三个女孩哭完了又笑,笑着又跳,柏华子的鼻子也跟着酸了,虽然付天怜恋爱不修炼让他十分懊恼,但看见这样的情景,十分感慨。 刑博特拿出纸巾给回到座位上的付天怜,“放学后庆祝一下吧。” 懂事的孩子,不知道是否有好果子吃。 而任泽锋睡前满脑子都是那具古怪的尸体,他有预感,他认识她,他感觉骷髅的黑眼洞里看穿他的心。奇怪而可怕的预感。 (三十四)中 任泽锋回家,瘫软在床上,好累,总算是暂告一段落,那美国人KEN总算折腾够了,签了第二个合同,看来是要长期投资了,侄女都送进了本地学校。其实对于男人而言,第一是事业,但到底事业成功为了谁,不知道,别去想,好累。 方草在电脑前敲字,她总是沉浸在自己的言情世界,她结婚前的男友仿佛是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源泉,两个月的期限马上要到了,稿子还没写完,托着下巴看窗户上爬来爬去的蚂蚁,明天该做大扫除了。睡吧,睡吧,在睡觉前也可以构思情节,而身边的人就像是习惯了的亲人。 他凑过来,手掌握住他的胸,方草推开他。 “我们生个孩子?”任泽锋忽然想要。 “你知道我不喜欢小孩。”方草把头伸进被子,“你要我可以给你。” 任泽锋从两腿之间把她的头拔上来,“不要这样,算了,反正我也累了。” 方草没有意见,爬起来去刷牙,一只手拿着头发却没有开灯,有月光,苍白的脸色如死去,那是对着电脑太久的缘故,嫁的人,不是最爱的,最爱的,走了,去哪里,不知道,也许在这个城市,也许不在。分手了,还是要找新的,旧的伤口,长成一个毒瘤,流汁液,腐蚀肉体和灵魂。 她只是用嘴和手,从不用最私密的地方满足任泽锋,不招摇,不出去交际,不关心丈夫仕途,若有若无的在这个家里,偶尔也做饭,懂得去超市买打折的面包和酸奶,一边打字一边吃,一边吃一边怀念,谁也不懂她在哭什么,那是一个人的时候疯狂的思念。 任泽锋已经睡着了,他习惯了方草这样,结婚许久,他不知道她那里长的什么样子,他对于女性生<!-->殖器官的唯一记忆,就是付青珠的,第一次见面,有点要发生什么的预感,于是发生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席伟剑是自己的手下兼朋友,朋友的妻子充满了诱惑,何况自己的妻子看都不让自己看,死死的拿着双手挡着哀求着,别看,别碰,我会死掉。 付青珠不一样,她用丰美的肉体诱惑着,那些火辣辣的小动作,在他的办公室,双脚抬高,里面什么也没穿,扭动着蛇一样的腰,粉红的缝隙,茂密的黑丝,似乎那里有雾气散开,诱人的熟女,抛却羞耻的人妻。她是下了赌注的,她听席伟剑说,任泽锋喝醉的时候说自己没有见过女人那里。 于是有了第一次。他是正直不阿的政法委书记,拒绝一切来自陌生人的礼物包括美色,但她是正派的淫荡,我怎么拒绝,除非我不是男人。 在办公室,反锁着门。任泽锋有罪恶感,还是一步步走近,把付青珠的咪咪压在玻璃板上的感觉超级的棒,仔细的用眼睛和手以及器官体验着异性身体的不同感觉很棒,然而完事以后还是内疚。 “你内疚什么呢,你早提拔他就不用我这样了。这下公平了,一个人,有能力,还是你的朋友,你怕避嫌也就算了,人家只是犯了个小错,你不能让他一辈子不翻身,这次再当不上副局长,我看他是完了。这是我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付青珠从包里拿起纸巾往裙子里一擦,扔在垃圾桶里,从容离去。 任泽锋拣起来,完整的展开,那是是情欲的味道,有几根黑色的毛和因为用力过猛而产生的淡淡血丝,长的毛毛是男人的,短的是女人的,嗯,做爱完了以后一定要用tenpor纸巾,否则如果不洗澡,要清理起来很麻烦,到处都是纸屑。 所以,付青珠是有品味的女人。 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席伟剑高升,请了几个朋友喝酒,烂醉,高兴的握着任泽锋的手兴奋道,“还是老同学明白我,老子上次不就是把那个强奸幼女的当场打成阳痿吗,就这样给老子一辈子压着了,老子最近还破了一桩大贩毒案呢,怎么没人说好,我靠!!!靠你们这些当领导的。” 付青珠端起酒杯一个人喝酒,席伟剑倒在沙发上呼呼睡了,人们一一散去,KTV里的电视还在那里唱,“天涯,呀,天涯,海角,呀,海角,觅呀觅呀觅知音,知音,知音,音音,音,小妹妹唱歌狼奏琴,狼呀咱们粮食,粮食,粮食,一家人,人人人人。” 不好意思,有点卡碟。 他发现她今天裙子里面穿了,有些懊恼,坐在旁边一把扯烂,哦,mygod,三百多的Diivona小裤裤,用私房钱买的,就这样木有了。 他拼命吻着,混合水果、烟草、酒精、唾沫的嘴吻着,骗自己说那是蜂蜜,其实跟喝一杯兑水的醋差不多的。如果说第一次是付青珠去奉献,那第二次就是付青珠甘心情愿的沉沦,他是个好人,她看着给他快感的任泽锋,好人坏起来使人兴奋。她看着沙发上睡熟的他,何尝不是一个好人,正直、忠诚,请原谅我,两个好人,我现在需要的是坏人,啊,掉进去容易,出来难。 任泽锋在回忆中入睡,不知不觉裤子里支起了小帐篷,自从那宗本市最大的贩毒案破了以后,席伟剑和付青珠双双失踪,据说是被黑社会给灭了,查了许久也查不到幕后黑手,只有作罢。又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每天下班回来要凑过去吻方草的脸颊,“老婆,我回来了。出去吃饭吧。” 孙小丽、付天怜、刑博特和韩旭放学后一起准备去酒吧喝酒,可怜的柏华子老师当请客的人,本来不让进去的因为看起来他们年纪好小,韩旭瞪了瞪那个门卫,拿过去一张一百块,“我觉得我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四岁了。” “呵呵,您保养的真好。”门口保安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人物介绍(一): 付天怜:本文主人公,是蜥蜴精的后代托生在死婴身上长成,具备妖精的特质,还很善良。被人收留于垃圾场,养父养母死后,曾经寄居在福 利院,认识了催雪、孙小丽等人。后因为读书,认识了韩旭、刑博特。再后,被刑博特家收留。再后与韩旭、刑博特陷入三角恋之中。 韩旭:付天怜的男同学,兼候选男朋友。与付天怜发生了许多小孩子不该发生的事情。出了名的读书不进。是个混小子。但为了付天怜需要的 花草,不惜以身犯险被摔掉许多牙齿。 韩相宇:韩旭的父亲。有钱人! 李岚:韩旭的母亲。 刑博特:自小暗恋刑付天怜的人,央求父母收养了付天怜,妄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料,与韩旭的斗争一直处在下风之中。最终不惜将付天 怜的笑脸纹在自己背上,希望打动付天怜--已经接近成功。 刑永宪:刑博特的父亲,市委秘书长。是付天怜的第二任养父。 李甘如:刑永宪的政客朋友。此人是通篇人界最神秘的人物。 催雪:崔雪一脸的雀斑,其他还算正常。是付天怜在福利院的好友。后成为付天怜的同学,并且深深暗恋着恋着付天怜的韩旭。 孙小丽: 孙小丽是内向的家伙,她只有一只眼睛。是付天怜在福利院的好友--被美国夫妇收养。后回中国成为付天怜的同学。 付成群:付天怜的第一养父,收破烂为生。为了替结发妻子摆脱困境。找警察铲除了纠缠自己家庭的黑社会--但因此而得罪黑社会头领斑马的政客父亲,因而辞世。 许长燕:付天怜的的第一养母。因为得罪黑社会,辞世。 夏之初:复兴路华夏儿童福利院院长,是他收留了幼年的付天怜。是一个老年色狼,也是一个退伍军人。 马樱丹:福利院员工,是个男人,但渴望变成女人。为了变女人,乱来!从而导致入狱,入狱后被强暴死,其后灵魂为席伟剑所收。 付青珠:付天怜姑妈,也就是付成群的妹妹,工作不详。挑逗能力强,学习沙朗斯通,以不穿内裤的方式(参照《本能1》),勾引席伟剑的上 司成功,以此帮助夫君事业上面重有起色。因为与丈夫一起得罪黑社会,辞世。 席伟剑:付天怜姑父,职业貌似公安人员。为帮大舅付成群大战黑社会辞世。 辞世席伟剑:因为骁勇,正直,有个性,位列仙班。又因为弄灭佛灯,直下地狱。在地狱被地藏王收留。正苦读经文。陪伴他的有可爱的桑叶 云(参照《情癫大圣》之金箍棒。) 任泽锋:席伟剑的顶头上司,是一个社会秩序的维护者,也是席伟剑婚姻的第三者。有着正直的灵魂,但是迫于淫威屈服于压力,并因妻子拒 绝全尽妻子义务而被美色引诱着。 奇宁仙:仙班新神仙,比辞世席伟剑要早到仙界。擅长发射霹雳闪电。 蜥范君、蜥晴柔:付天怜的亲生父母,死在奇宁仙手中。 柏华子:蜥蜴精,付天怜的师傅。也是付天怜在学校的老师。是大色狼,几乎因为好色丢失了性命。在危机时刻,被付天怜所救。为人有情意 (三十四)下 酒吧热闹,人多,墙壁是浅色的石头,凹凸不平,天花顶上挂着一个铜制吊灯,有中世纪的味道,宽敞神秘,几个印尼人在台上打鼓唱歌,女歌手的头发是时下盛行的爆炸头,摇晃着,很陶醉,唱的是《木瓜恰恰恰》,“papaya mangga pisang djambu bentuknja sangat sederhana rasanja manis tidak tawar……….” “为我们的重逢干杯。”孙小丽端起酒杯,那些古巴朗姆酒散发着浓烈的味道,她眼睛酷毙,戴海盗眼罩,范思哲香水在此时滋生些许粗狂的气息,如果不是有韩旭、刑博特在,她那身标准的美式辣妹打扮会引不少男子搭讪。她当年的卑微、怯弱不见一丝存在痕迹,环境的确能改变一个人。 付天怜在学校更衣室换的是紫色超短裙,内裤是老实的白色纯棉加粉红色蝴蝶结,短裙上镶嵌些珠片,衣服是大一码的黑色男式V领毛衣,显得有点懒洋洋,头发直接垂到肩,中型混合柔美的妖冶,透明的唇蜜油,她只有一支唇膏,去年过生日刑博特给的礼物。 崔雪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问付天怜,“我穿成这样好看不好看?” 有点传统,连身的灰色百折裙到了膝盖,其实她的养父母并不给她太多服装上的自由,但她偷偷的拿零用钱买了腮红和发泥,腮红厚厚的打了,象被恶作剧的洋娃娃,那些雀斑若隐若现,矿泉水倒在手中弄湿,抹上发泥十个指头往短发上乱揉,这样的反差,差点抢去其他女孩的风头。 韩旭是喜欢这样的场合,校服一脱,T恤牛仔裤,加上不爱说话的表情就很自然而然,靠在座位上同样举起酒杯。 刑博特的眼镜想摘下,但这样怕自己找不到付天怜在哪里,永远是一身斯文的衬衣加背心,无处可逃的无地自容,但又故作镇定,反正喝酒怕什么,文身的痛我都受了,他的酒杯里装的是伏特加配的橙汁,吧台调酒的说,这是男人味最浓的一种。于是就要了。 超超在柏华子家中继续呆着,是宠物,就要在家里。 崔雪点的是芝华士加冰的苏打,因为是韩旭推荐的,当时自己左选右选不知道喝什么,只是他一句话决定了。 付天怜要了Blue Curacao Frappe, 绿薄荷、加碎冰和利口酒。 柏华子自己带的小酒壶,大家碰杯后,互相介绍着。孙小丽开心说道,“还是和你们在一起开心。以后我们都不要分开了。” 刑博特连忙接话,“天怜小的时候也经常提起你,你走的时候她说她难过极了。” 孙小丽嘻嘻了两声,“不过她有你这么好的哥哥真幸福。” 付天怜一边拿舌头沾了沾酒杯里的液体,顿时觉得舌头一片清凉,问柏华子,“老师你好节约,自己带饮料喝。你喝的是什么?” “炸浆草汁。”柏华子旋开瓶盖,又喝了一小口。 “好喝吗?”付天怜凑过头去。 崔雪在找韩旭说话,“我觉得天怜今天是最漂亮的。你们好配。” 韩旭转过头,见她正和柏华子犯馋嘴呢,笑笑,对崔雪打量道,“你今天也不错啊,平时那么乖,等下你早点走比较好。” “没事没事。”崔雪心花怒放,呀,他关心我了呢,好开心好开心,早餐没有白买哦。 柏华子把酒瓶里的炸浆草汁倒了一小口在付天怜酒杯里,“你喝下去就知道了。” 付天怜闻了闻,味道无异,喝下去,咂咂嘴,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嘛,除了有点酸酸的。” “你看。”柏华子用手一指。 “啊。”付天怜放眼望去,酒吧,角落,人群,舞池,人还是人,人身边多了些东西,天花板上,三只眼的黑猫对自己笑,角落里半透明的泣水母缓缓移动,长毛蜘蛛猴在吊灯上翻来覆去,荒地盘羊用桌子的角在蹭痒,还有那些巨大如篮球般的蚊子,嘴是尖尖的倒钩,附在一个喝得跌跌撞撞的酒鬼脖子上。 “吸血?”付天怜问道,赶紧起来准备攻击。 柏华子按住她,“它们只吸这些人的少许精力让他们明天萎靡些罢了,无妨。不过我今天发现好东西了。” 付天怜也看见了所谓的好东西,在舞池里,是的,在攻击术的图片上看到过的它,现在就在眼前。 心跳加速,付天怜很少看见柏华子如此紧张。 韩旭走过来,“跳舞去吧。” (三十五)上半部分 韩旭走过来,“跳舞去吧。” 柏华子的眼神制止了付天怜跃跃欲试的脚,付天怜对信心满满的韩旭摇头,“不要了,我觉得头晕。” 韩旭怀疑的看着她,崔雪走过来,“陪我跳会我就要回去了。” 付天怜眉头一皱,看着舞池中的那个动物,野白狼,对外宣称1911年已经灭绝,其实仍有存在,成了精, 它的眼神,高傲的光芒。 野生白狼 法术类型:魔法攻击 生命值:80 装甲熟练:无 武器修炼:无 意志:30 魂灵:良好 回避率:30 攻击方法:短距离中级攻击术攻击 孙小丽和刑博特去跳舞,柏华子吹灭手中的蜡烛,野白狼注意到了,慢慢的走过来,付天怜有点紧张,“你看你看,我们怎么办?” “我之前跟你说过方法了,你照做就是,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柏华子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让付天怜独自完成攻击,她需要的是实战,而不是理论,她的体力已经足够对付这个珍贵的家伙,从而获得更好的等级。 野白狼走过来,付天怜的两只膝盖碰在一起,紧张了。 它是瞬间变得温柔,被付天怜无辜的表情和眼神流出的爱惜所勾引,它以为她召唤她是喂食,乖乖躺在付天怜桌下,舔着她的脚,付天怜犹豫了,柏华子迅速抓住野白狼的头上的毛发,双手掰开狼的嘴,“除去牙齿,快。” 付天怜的手抖抖的伸进它的嘴,牙齿是冰冷的,除去它的牙齿后,它就死了一半,从光泽度来看,这只野生白狼的修炼年龄起码有一百年。 也就是说,能过捕杀它自己可以得到一百年的功力,而这些,柏华子都让给了付天怜,她是他的希望,他希望蜥蜴精能够成为高贵的妖,而不是到处逃窜卑微躲藏。 第一颗拔下的时候,野白狼的身体变得软弱,目光由信任变成了愤怒,再拔。舞池里安静下来,有人昏倒了。 刑博特倒在地上,被人围观。孙小丽赶紧扶起他,一边喊,“天怜,他怎么晕了。” 他被攻击?付天怜心里一慌,手一松,走了神,野白狼反抗着,柏华子除了一手的狼毛外,还有一个牙印,手有四个浅浅的血洞冒血,野白狼没有用力,它只逃命,它再也不敢来这家酒吧找同类。 人的世界熙熙攘攘,妖的世界惶惶然凄凄然。 我以为我可以信任你,你却伤害了我,我捂着伤口逃开,却再也不敢期待,从此变得和你们一样。 柏华子甩了甩手上的血,付天怜的手覆在柏华子手上,念愈合术。 “这个你倒是熟练。”柏华子无奈的笑。 刑博特抬到座位上,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叽叽咕咕,孙小丽道,“这小子喝多了,伏特加的酒劲发作。” 41度的烈酒对于刑博特这种很少喝酒的人来说是挺要命的。 他在吐。 孙小丽拿纸巾擦他嘴角,热气腾腾,酸酸的一滩,有菠萝的味道,晚上吃的是菠萝咕噜肉。 这么早就喝醉了,扫兴。崔雪还没玩够,第一次和刑博特这么近,他的眼睛真的很迷人,动作帅气又很自然。 付天怜知道柏华子没事了,松了口气,小小的念了几句醒酒咒,刑博特也慢慢抬头,“啊,我喝多了吗?” 柏华子从桌布上抽出一根粗的纤维,从付天怜手里拿过那颗牙齿,从中间的洞穿过,栓在她脖子上,“得了,作个纪念吧,你这孩子。”言语之中闪过一丝失望,指望她复仇? 几个人又聊了会,因为崔雪要提前回家,刑博特又不舒服,早早的散了,打车的打车,司机接的司机接。 付天怜和刑博特一起回家,韩旭送崔雪,孙小丽和柏华子各自离开。 他在车上昏昏睡了,头靠在付天怜肩膀上,喊着妈妈的名字,可怜的孩子,你妈妈死了。 (三十五)中 他们都不在家,老不在家,大概因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付天怜开门,没有开灯,屋子里有点冷。谁开空调? 不可能。 几乎睡着的刑博特往沙发上一放,关好门,跃上客厅天花板,手指变得尖锐有力,背部贴墙壁,白色的墙粉掉下,如果放大,似乎雪花。目光警惕,卧室一道黑影闪过。 刑博特此时如果睁开眼睛,一定要流鼻血的。 付天怜到了刑相宇房间,一股陌生的气息,黑暗中,可以看见她的眼,一动不动盯着,耳朵竖起来。她是战斗的着的妖,也是脆弱的人,她流着蜥蜴的血,却懂得在悲伤后流泪。 付天怜确定卧室没有危险,跳落地面,在客厅的刑博特突然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帮我报仇。” 黑影在他的体内,看不清楚模样。 “你是谁?” 刑博特扑的跪下,目光死死的,在地上拼命的磕,地板很凉,心很凉,咚咚咚的声音,象鬼敲门。 片刻,刑博特倒在地板上又睡过去,醒酒咒过期,昏迷,打电话给柏华子,没接。有种不详的预感产生。 刑博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动,瑟瑟发抖,付天怜把他抱上沙发,他好沉。弯腰做呕吐状,赶紧拿来垃圾桶,吐了小半桶,又在那里哭,迷迷糊糊的象中邪了般念叨着。折腾了半个小时,刑永宪的电话打来,说要很晚回。 怎么办。 柏华子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在回家的车上一只看见后面有两只野白狼若隐若现跟着车,有点懊悔,原来那只被拔牙的只是小狼,它还有同伙,天,得罪了一窝,这样比较麻烦,付天怜又不在身边。 如果蜥范君还在就好了。 没有如果。 距离越来越近,还是下车,免得拖累无辜司机。 拐弯处下车,垃圾场,荒芜与遗弃的味道。 柏华子站定。 出租车后座的手机在响,司机回头,呀,又拣了一个,款式很新呢。 帅啊帅啊帅也是一种罪啊! 突然想起爱巧克力手机还在出租车上,柏华子后悔的跺脚,我半个月的工资啊。锤胸之间,白狼已至。 他们一公一母,对视着柏华子。 柏华子站的姿势还是很帅的,可惜旋风来时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许多垃圾在空中起舞,三只动物都很安静,熟睡中的人们见不到壮观的情景,他们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做着香甜的美梦。废气,污染,塑料厂。“过来吧。” 公白狼南隽鄙视道,“你太贪心了,敢攻击我的儿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柏华子觉得喉咙一阵剧痛,南隽扑上的速度奇快,它的利爪已经准备撕裂柏华子的喉咙,再往下,柏华子的内脏会从肚皮中掉出来,倾泻一地。 恶战在所难免了,柏华子使用攻击术可以对付它,可另外一只……. 添翼是漂亮的母白狼,月光下它生出金色的一双翅膀,翅膀上的薄冰在月光下不溶化,覆盖着,有清脆的光芒,她是白狼族的王,翅膀挡开南隽的爪,对柏华子道,“牙还给我,以后不要再这样,记住,狼族不是你猎捕的对象,请自重。” 以牙还牙。柏华子脑子里出现一个成语,那么牙牙学语,语不惊人,人人爱我,我爱人人,人人爱我,我爱人人…..糟糕,现在不是玩成语接龙的时候。 柏华子感激的看着传说中的野白狼公主。他要感谢付天怜的仁慈心了。如果真的搞死了那个狼崽,不知道自己今天死的多难看。 “明天带那个女孩来这个地方等我们。” 南隽掉头冷漠的往前奔跑,添翼收回金色翅膀,优美的转过身,消失在夜幕中。 (三十五)下 崔雪睡觉前翻来翻去,象在煎饼,怎么睡姿势都不对,头靠在被子上,双腿之间夹着抱熊,想到舞池里的韩旭,心里一股韩流,唉,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注意到我? 真爱无价,血本无归,自作多情,无本生意。暗恋无罪,一本万利, 月光下,崔雪长了雀斑的脸洋溢淫荡幸福的笑,她象蛇在草地上小心扭动,床单有点皱,她的手指抓紧了,别碰我,我在自得其乐,别打搅,我在癫峰的定格时浮现你的脸。五秒后,她象吸毒满足后的瘾君子一样瘫软了,宝贝,睡个好觉。 柏华子回家时,超超跳上他的肩膀,眼珠不动,它很无聊,于是自己蹦上遥控器,在屋子里看了一个下午的超级女声。 哦,乖。你的主人不是不要你,是她很忙,柏华子赶紧打坐下来恢复体力。刚才真是惊险,差点没命。 刑博特现在分不清头在转还是天花板在转,梦见一个女人,工地的石块中伸出沾染鲜血的手,没有了皮,却还有肉,他走过去,拉,气喘吁吁,他要看乱石中的那张脸。 那手紧紧的抓着他,刑博特象往外拔萝卜一样,石块松动,看见了头发,头发长在白色的头皮上,头皮分开因为头骨分开,然后看见了眉毛下的所谓的眼睛。 眼睛是烂的,所以分不清楚是一只还是两只。 眼睛是烂的,所以分不清楚眼黑眼眼白,混合成一团。 眼睛是烂的,所以流红黄色的眼泪。 付天怜狠狠的摆脱刑博特的手,“抓那么紧干什么,都快天亮了,还不睡。” 换毛巾擦他额头,第N次,也没有埋怨,对于亲人有什么好埋怨的,只管去做了。 他终于从噩梦中醒来,恰好身边有自己喜欢的人,安全感,男人大概也会需要的,何况是处男。 于是紧紧抱着,付天怜是坐着床沿,他就抱她肚子,紧紧的发抖,“我做噩梦了,我怕,你别走开啊我警告你。” 不知道眼泪还是口水还是鼻涕,反正付天怜的睡衣上湿了一大块。又觉得很好笑,“你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你是我哥呢,你还抱着我哭,被班上人知道不笑死才怪。” “是哦。”刑博特放开付天怜,她的腹部还真柔软,“梦见一个死人了,手长长的。” “哦?是谁呢,你认识吗?” “害怕,我不敢看她的脸。”刑博特把衣服脱了,准备洗澡。也不避讳,只是付天怜看见他背后的自己对自己微笑,有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刑博特接着道,“你怕不怕鬼的。” “不会怕。”付天怜走过去看他的文身,用手指触摸了下,“不会痛吗,现在。” 刑博特转身有点不好意思,“不会了,但现在有点痒。帮我在周围抓一下。” “因为在长肉,所以会痒的。”付天怜把狼牙项链取下来,牙齿略有点弯,在他背上的文身边缘轻轻的刮,“舒服吧。” 天亮之前,很安静,只有刮皮的轻微丝丝声。红色的痕迹,象镜框,将回忆镶嵌其中。 电话铃声响的时候,刑博特吓了一跳,“天哪,肯定是我爸,还好我没睡。” 付天怜做无奈状,“你去接电话,等下我帮你继续刮。” 电话里只有呜咽声,女人。 “谁啊?”刑博特的汗毛竖起来,小弟弟也竖起来却不是因为害怕,是先前付天怜帮他刮背的时候他幻想是她自己的牙齿。 “你过的好不好啊,孩子。”那是谢雯的声音。 刑博特的鼻子酸涩,但语气很生硬“你又不肯来见我和爸。每次都是三更半夜打电话来。” “你要听话,我一切都好。” 刑博特努力回忆谢雯的样子,长长的头发,离去之前满脸的眼泪,可她的将来大概更美好,代替了过去的美好所以才认真的转身,那是她送他最后一次上幼儿园,然后就跟那个新的男人离开了,再也没有见面,只是通话,疏离了,想起来,除了偶尔的心痛,就是一阵麻木,刑永宪也习惯了,等刑博特念到高中不在家住了,就找个新老婆。 现实的社会。不能在一起就分开,尝试努力后失败,然后就轻易的放弃,然后再骗自己说,那,那,那,新的东西就在角落等待,你往前走,它们就在等待。骗自己是快乐的,假装快乐好过真实悲伤。 “我挂了。”刑博特按下了电话。 付天怜走过来问道,“是谁。” “是我妈,没事,我洗澡去了,你先睡吧,明天还要上课。熊猫眼啊你。”刑博特努力挤出一点笑容。 “我睡不着,咱们一起下棋吧。我等你。”付天怜坐在地毯爬着上找桌下的跳棋。 刑博特洗澡出来的时候,付天怜睡着了,那么沉静,她累了,趴在地上象只小狗,头发说要去剪,也没有去,盖着肩膀,象绸缎,呼吸声细微的。 抱起来,手软绵绵的垂,她的身体冷,会不会感冒了。抱她上床放下的瞬间却不忍心了,她的鼻子那么可爱,嘴巴张开一点点好像在说kissme。 可人家根本没说kiss me,是刑博特的幻觉。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就轻轻吻一下好了。是你诱惑我的,不关我事,我是没有什么自制力,你是知道的。 嘴刚凑过去就有开门的声音,刑永宪回来了,赶紧把她放好,盖上被子关上灯溜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有没有搞错,在外面过夜不好吗,坏了老子的兴致,讨厌。 小白在闹牙痛,对添翼呜咽道,“我以为她要逗我玩,那么可爱的姐姐拔我的牙,好坏。” “漂亮的都是坏的。”添翼拿翅膀拍拍小白的头,这孩子,让它别乱跑,不听,本事没学多少,却学人去泡酒吧。 “那你呢?” 南隽过来,四肢强壮有利。原本,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白狼,当它遇见了添翼―――受伤的美丽的她,翅膀燃烧,焦黑的肉香扑鼻,伤口流血。南隽没有下口即使它很饿,帮它舔伤口,然后寻觅食物,然后交配,然后生下小白。 她是神秘高贵的白狼公主,为什么会来人间,她从来不说。 但她给予了自己和后代神一般的强大力量,带领一家修炼,隐身在人群中,也战斗,但一般不主动攻击。 柏华子以为小白是普通的白狼精,他看走了眼,很多东西是蜥蜴修炼的书籍上没有记载的,比如添翼。不要太相信书,要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了,明天赶紧把小白的事办了就离开吧,我们去绿海,那才是我们的家。”添翼在山顶看那轮圆月。 南隽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小白不闹牙疼了,只是舍不得离开这里,听说绿海那边不住人类的,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靠着添翼的肩膀,小白又问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要问的问题,“妈妈,为什么我要和人类的小狗起一样的名字呢?我不是狼吗?” (三十六)上 白天上课的时候犯瞌睡,一般的老师也不想得罪,都是些什么人啊,简直成终极一班了。 付天怜和刑博特是市委秘书长的小孩,韩旭家是有钱有势,新来的孙小丽的叔叔是最近本市报纸的头条美国佬,来投资办厂,解决许多下岗工人的就业。崔雪的养父母也是学术界的权威人士。 有的小孩爱读书,有的不爱,即使爱读书的,也有犯困的时候,比如刑博特,昨天晚上就是睁开眼到天明。 所以打盹也无妨,但偏偏这个从乡下辛辛苦苦调上来的数学老师李兰芝清高自傲,头发略有点卷,以前是教小学的,因为教了几个全市第一的学生,所以总是自我感觉良好:我是最会教学生的,我教的学生都喜欢我,多么棘手的学生都要拜倒在她的骄傲的微积分鼻孔下。拜托,那是视读书为生命为跳板的农村学生――喜欢读书的农村学生,也未必每个农村学生都喜欢学习。 叫韩旭回答问题,这小子已经睡得已经打呼噜,实在看不下去,李兰芝道,“韩旭同学,站起来,数数黑板上有多少个等边三角形。” 韩旭睡得正香,自己暗示自己,“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同桌掐了他的胳膊一下,韩旭咧着牙,妈的下手真狠啊,于是站起来,眼睛红的象兔子,“不知道。” “这么简单都不知道,你将来有什么用啊?”李兰芝用在家教训儿子的语气略带些严母的口吻说道,她在家就是权威,数学老师,掌握财政,算计人生。 “学认等边三角形将来有什么用啊。”韩旭嘀嘀咕咕的坐下来,眼角瞟了瞟付天怜,这家伙也在犯迷糊,手撑着头,肯定睡着了。 李兰芝被当众顶嘴,心里好不恼怒,没面子啊,只有随口叫了刑博特,他是全班最乖的学生。 刑博特被叫醒的时候,嘴角垂着长约4.5cm的透明液体,他梦见付天怜在帮他洗澡。 全班都笑了,因为刑博特莫名其妙站起来的时候还回头环顾四周莫名其妙的傻傻的笑了两声,大概还沉浸在美梦中呢。 李兰芝抓狂,大吼道,“课堂是神圣的,不是你们这些人睡觉的地方,要睡就去床上睡!” 一分钟后,初一三班的神圣课堂上少了五个同学。 柏华子今天没课,在家修炼,刚一坐好,门铃响,五双熊猫眼进来,孙小丽首先发话,“那个数学老师命令我们到床上睡,想想最近的就是你家了。” 付天怜抱了下宠物蜥蜴超超,它看起来有点呆。第一个倒在大床上,老师说的没错,在床上睡是舒服的,旁边挨着韩旭,韩旭旁边是崔雪,崔雪旁边是孙小丽,刑博特动作慢,只有睡在孙小丽旁边,这样的角度看起来,他们很像一群小小狗,耷拉着脑袋,整整齐齐。 柏华子无奈的摇头,开始准备午餐。 在地狱,席伟剑先生在超度那些亡灵,最后一层无间地狱,火遍地,他原先是看过电影无间道的,在那时他总是对身边的同事进行YY,谁是黑社会派来卧底的,其实只有现在才真正懂得无间这个词语的意思,时间没有间断,日夜受罪。受刑的空间也是一样没有间断,不能由谁来替代。而刑罚的器具没有间断,不停用各式各样刑具用刑,无论男女身份,都是平等的,同样要受刑。不要以为死了就不再受刑,所以这里异常清冷的气氛让席伟剑心口闷慌。 桑叶云跪在地上变成ORZ状,“神啊,我快闷死了,俗话说鬼才和你聊天,是骗人的,那些鬼根本不理我嘛,我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席伟剑在念经间隙道,“我在。” 桑叶云不耐烦道,“每天都看你,好腻的,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做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在这黑布隆冬的地方,我都快疯了。那老头子也不管我们了,搞了半天,他是找帮手。” 席伟剑摇头,“你没事帮我去找找我说的那个名字吧。” “我看我们还是找机会逃跑,这里的家伙据说都是弱肉强食,是非不分,罪孽深重的人才会被打落无间地狱受苦的,肯定是永不轮回,念经超度没屁用,浪费时间。” 席伟剑没有理它,只是念诵经文,“下一个。” 影子到,一抬头,看她的脸,你是我堕落的原因。你受苦,我觅你至无间。 (三十六)中 付天怜一边听着柏华子唠叨着那个巧克力手机丢了是多么可惜以后买手机就买普通的能发信息能打电话就可以了再也不要买这么贵的丢了多么的可惜一边想等下看见白狼公主要怎样道歉,颇为不安。 今天翘课是真的爽,天气有点凉,中午吃的咖喱鸡饭的味道也是相当地道,柏华子老师的手艺真不赖,吃饭完了后又午睡,午睡完了后他们下午去陪孙小丽逛街买东西,刑博特坚持要陪付天怜在柏华子家坐着,付天怜道,我有功课要柏华子老师补,你陪孙小丽去玩吧,她刚回来这边,好多好玩的地方没去,比如溜冰场。 下午练习的是中级治愈术,在这方面,柏华子发现付天怜有惊人天分,比如“昏迷于天地之间的精灵,古老的爬行,告诉你们的仁慈的力量吧!给我坚强,化作火焰,直到我抚慰你的痛苦,让你的伤口紧紧愈合!零度的冰,静静的流,一切之物,把所有的一切重生的力量,倘若怜悯,所有的力量,赐与我……”她看一遍就会,领悟也快速。倒是攻击术差,也许她天生就是不喜欢攻击喜欢治疗,就象星际争霸里的小护士。 “快到了吧。”付天怜裹紧了衣服,有点凉意,她这样单纯的生活着,遇见什么,处理什么,年少的时候都是如此,即使遭遇挫折,第二天看见升起来的太阳,又忘记,项链已经被柏华子取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到了,那三只野白狼还没来,风起,垃圾都是没用的东西,虽然他们的过去都是完整而美丽。 “这里好像我来过。”付天怜抬头看那些星星。 “来这里拣垃圾吗?”柏华子皱眉,这里弥漫着的腐烂味道真难闻,几只大老鼠在垃圾场里称王称霸,过不了多久,也会成精了,看的懂报纸,知道浸过孔雀绿的鳗鱼吃了是剧毒。 “不知道,反正好像挺熟悉的,也许是上辈子啦。”付天怜在远方看看,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他们下午玩的很开心吧,想起上次在溜冰场和韩旭的拥抱,幸福的叹息一下,他肯定也想到我,是的,我想他的时候他必然在想我。 崔雪在溜冰扭了脚,韩旭牵她的手扶她起来,眼神略略担心,电啊,电啊,放电也是一种罪啊。 狼来了,付天怜说道。 柏华子紧张的看看四周。 跟你开玩笑的啦,付天怜扁了下嘴,继续回忆溜冰场激情缠绵情节,老师也真的是太紧张了。 柏华子晕,果然是狼来了的故事现实版。 远远的三个影子,越来越近,有一只是在半空中飞。 付天怜惊呆了,有翅膀的白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付天怜会以为在梦中,她是多么美丽的,后面跟着的是极其不情愿的小白,不敢笑,因为缺了一颗牙齿。 人物介绍(二) 前言:本篇帖子《妖斩》是一篇经典的新新人类作品,其中包含数不清的魅力元素(以后一一数来)。加上人物关系错综复杂,纠缠不清,主 角经历上天入地,生死轮回,床上滚到了床下,只叫人生死相许,都难问清世间《妖斩》为何物。所以,絮叨几句供各位读者参阅,以正朝纲...... 本文看似十分难以理解,但是如果认真一点研究就不难发现。该文实际上被分为N个界分开描述。 【学界】: 老师--柏华子......其他人暂时忽略,前面出现过,暂且不提。后面可能出现,另行通知。 学生--1、付天怜;2、刑博特;3、韩旭;4、(西门)崔雪;5、孙小丽。 关系: 1、柏华子跟付天怜都是蜥蜴,他之所以照顾付天怜,公开原因是付天怜救过他,神秘原因是700年前,蜥蜴族惨遭屠杀时候隐藏的一段典故。 从故事提示的信息透露,柏华子与付天怜的蜥蜴父母是故交,貌似柏华子本人希望将付天怜调教成一个复仇者。 2、付天怜住在刑博特家救过韩旭,他们三个自小就认识。崔雪、孙小丽都是付天怜的福利院伙伴。 注:付天怜和刑博特是市委秘书长的小孩,韩旭家是有钱有势,新来的孙小丽的叔叔是最近本市报纸的头条美国佬,来投资办厂,解决许多下 岗工人的就业。崔雪的养父母也是学术界的权威人士。 说明:这一段在学校里成长的经历,又分为两条线描述。 (一)1、付天怜;2、刑博特;3、韩旭;4、(西门)崔雪之间的四角早恋。孙小丽暂时未参与进来。这会是很关键的一条主线,需要关注。 (二)柏华子在真正意义上是付天怜的老师,除了公开授课之外,还是付天怜妖术修炼道路上的师傅。他们一路修行成长的过程也是需要关注 的主线。 【政界】 刑永宪:刑博特的父亲,有权有势,正邪未分。前妻谢雯是刑博特的母亲,根据故事情节判断,他的妻子已经死去,甚至变成了一个鬼。出现 他家的另一个老婆,是他的情人。故事讲到第三十五集的时候,他家里开始闹鬼了。这个鬼附身在刑博特身上请求付天怜帮他(她)报仇。 李甘如:刑永宪的政客朋友,可以断定是坏人,神秘莫测。个人倾向于猜测他就是斑马的父亲...... 关系:因为是两个政客,所以刑永宪与李甘如之间应该还会另有特殊的故事。如果二人突然之间变成了政治上的死敌,露出了彼此的金牙互相 撕咬,也千万不要惊讶。 斑马:黑社会人物,有个有权有势却看不懂的政界父亲。他是,将付天怜送进孤儿院的主要导火索。 神秘当权人物:斑马的父亲,真实身份不详!为了替儿子报仇,雇杀手弄死了付成群夫妇。此人是谁还没有被揭露出来。 关系:付天怜的父母因为请席伟剑将斑马绳之以法,所以遭遇了灭门惨案,拉开了故事的序幕。 提示:斑马的鬼魂和他神秘父亲在后面的故事里可出现可不出现。 任泽锋:基本上是个好人,有点好色、有点委屈,有点倒霉,找了个老婆(方草)--如果没有婚检过的话,基本上可以断定是个男人了--跟马 樱丹类似,要么就是个石女。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详细写他与付青珠的欢爱场面,主要原因有:第一、解释席伟剑的确主导了捣毁犯毒团伙的大案。第二、解释付青珠下地 狱的可能性。此人听命于李甘如。后期需要接受什么改变,不详。 席伟剑:任泽锋的下属。 【仙界+地狱】 文殊菩萨:开堂讲课,弟子诸多; 四明金刚:掌管灭妖法器,生性豪爽; 地藏王:掌管地狱的诸多事宜,能替席伟剑找四明金刚消劫。 奇宁仙:席伟剑的上司,负责调教席伟剑。故事至此,只说他的令牌借来的法器酿成了大劫,没有说仙界会如何出来他。 仙女:对男人而言,仙界最吸引人的东东。奇宁仙就逮住她们在云里面缠绵,羡慕ING。 法器:灭妖的武器,由四明金刚保管。威力巨大,用得好伤妖,用得不好伤神。 云朵:仙界的交通工具,类似孙悟空的筋斗云。 桑叶云:形状像桑叶型的云,是席伟剑的好朋友,陪席伟剑一起下地狱。经典语录:我愿为你做一片乌云。这个云,在糖果笔下是通篇一个大亮点,甚至比席伟剑本人还让人着迷。颇似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情人知己。 辞世席伟剑:死后去到天宫,成为除妖别动队的队员。后因为替奇宁仙“出警”,在四明金刚处借了法器去灭妖时,不满于神仙不讲道理,故 意用鲜血弄熄法器的火焰,酿成大劫。此劫将自己送入地狱。在地狱,他被地藏王所认可,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此刻,他负责在无间道超度亡灵。 付天怜第一代养父养母付成群和许长燕:他们入地狱的原因是,弄灭了佛灯等等。总之是功不抵过,需要在地狱受苦。 辞世付青珠:身在地狱,貌似即将跟席伟剑见面。 【妖界】 这个是一个很难去描述的界。基本上,这个界的生物都是长生不老的修行姿态存活着。它们努力修行,希望能够成仙,甚至不择手段的或许成仙所必须的道行。比如蜥蜴精柏华子就会带付天怜以杀死或吞食其他精怪的方式来补充自己的法力。 每一个妖怪的背后都有迷一般的身世和故事。与鬼不同的是,它们也属于不正常生物,出场的时候没有鬼之流凄厉、悲惨、伤感、阴森。 貌似仙界容不下精怪自行修炼成妖,所以会督促灭妖小分队定期捕杀妖怪。但事实证明,有一些妖确实死的冤枉,比如说付天怜的蜥蜴父母就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依然为奇宁仙所杀。 目前主要出现的妖怪是:蜥蜴精和白狼族。 蜥蜴精就不另行介绍了。 白狼族的话,刚刚出场。也不用过多介绍。 这里只罗嗦一句:付天怜出场的时候,原本是一个受冻的婴儿。所在地就是在垃圾场。故事讲至三十六集,提到付天怜记得这个垃圾场。感觉很神奇。猜测付天怜的肉身,与白狼族的女王有猫腻。 (三十六)下集 席伟剑心在颤抖,是付青珠。 她的眼神涣散,嘴唇半开,喃喃自语,她是无间地狱里最下等的魂灵,等待超度。桑叶云猜到,她一定就是席伟剑要找的人,看他的表情就可得知。问席伟剑道,“是她?” 席伟剑点头,“你去听她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桑叶云得令,耳朵凑近付青珠的嘴,身体包裹着她的头,这样一看,付青珠的头很象一卷大棉花糖。 “听到了。”桑叶云落地,变成一滴眼泪状,“她说不想见到你。” 席伟剑走近,“是我让你受这么久的苦,我带你走,我们还要在一起,我们还要做人间的夫妻。” 当时被溺死的时候,席伟剑的金色灵魂飘着从海上上升,而付青珠的却是黑色的往地狱方向飘,离开前她看着那道彩虹说,“请把我忘了。” 如今,在无间地狱相逢,相遇是缘起,分离是缘灭、六道轮回,我仍在此地等你,神灵、蝼蚁、微尘,天道、阿修罗、人类、旁生、饿鬼及地狱众生,谁贵谁贱,一些人,一些事,怎能忘,说好是相守百年。 付青珠掉头离开,含着眼泪,如果席伟剑知道自己勾引任泽锋,肯定不会再爱她,而且还有杀谢雯他们的事,即使超度轮回,轮回中也要继续受万劫的苦,如付成群一样,在人间走一遭,生死之间,无非是磨折与苦难。 我堕落,受我应该受的,请你当我从未出现。付青珠在心里道。 席伟剑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力量拯救她脱离这里。 不知不觉,地藏在他的身后。 而在他们的头顶上空,不知不觉,添翼一家三口已经来到付天怜眼前,嘴里喷着气,没有一丝动物污秽的味道。 “还给你了,对不起。”付天怜蹲下来,小白怯了一下,往后躲。 添翼的翅膀将它往前推,她确定付天怜是善意的,而且有她和南隽在,不必担心。 小白回头看了看母亲,尾巴却是夹着,一步一步走过来,叼着那个项链,头低下来,付天怜伸出手去抚摸它的皮毛,很柔软,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真象一条狗。 如果被添翼知道这个想法,她会一翅膀把她掀到对面垃圾山上去。 还好不知道,我们总是不知道别人想什么。 南隽的爪接过牙齿,声音冷冰冰的,“张开嘴巴。” 小白张开,项链的绳子是弄断了的,牙齿刚好镶嵌进入,用力的一插,血流下来,但南隽也不停住,一只爪子着小白的头将牙齿的根部狠狠的往里钻。 小白呜呜的叫,但不敢动,眼神有点怨恨的看着付天怜,好像在说,“都怪你,拔的时候不痛,装的时候痛。” 狼崽子以后别再乱得罪了,看起来也挺可怜的,跟付天怜认识以后,柏华子觉得自己的心肠越来越软。 付天怜拿出手绢帮小白擦嘴角的血,添翼说道,“不必了。白狼流血是骄傲的事。” “它有名字吗?”付天怜握着小白的爪子。 南隽这次回答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小白。” “啊哦,挺有趣的名字呢。”付天怜笑着,“我叫付天怜,我是蜥蜴精。” “后会有期。”添翼转过头去,招呼小白和南隽离开,他们去绿海,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修炼场所,环境优美,不通火车,哦,mygod。 柏华子松口气,附近没有车站,于是和天怜一起用急奔步伐一起跑,停下来,上出租车,柏华子突然很严肃的转过头对付天怜道,“问你一个问题,考虑后认真的回答我好吗?” “好的,你问。” 柏华子道,“你说现在什么手机比较实用啊,我说的是一千块以下的。” 付天怜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韩旭。 “你在哪,我喝醉了,我在溜冰场等你,我想见你,付天怜。” “好的。” 挂了。 “老师,我自己坐车回家吧,叔叔打电话来说让我快点,跟你又不顺路。”付天怜看着柏华子道。 “好吧,一切小心。” “给我一百块,我忘记带钱包。”付天怜伸出手来吐吐舌头,舌头好长啊。 唉,男人总是要给女人钱花,柏华子抽出钱包悲哀的想,看她坐另一辆车,她肯定是去约会了,撒谎的小蜥蜴眼睛有慌张的光芒。 (三十七)上半部 喝醉了,想见的人,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也好,喝醉了,我可以有借口见你。 见,韩旭在溜冰场门口,头埋在膝盖,散场了,三三两两的人走出来,手挽手,肩并肩。 付天怜陪着他蹲下,溜冰场角落的台阶并不脏,拍了拍他的头,“嘿,我来了。” “这么快?”韩旭有点昏,手里拿着的啤酒罐掉在地上,罐子着台阶滚下去,咚咚,咚咚的响,一个眼神麻木的小男孩脏兮兮的手赶紧将啤酒瓶拣进塑料袋。 小垃圾佬。可怜的。 “你怎么了?”付天怜坐在他身边,看他的眼睛,好像是哭过,“不开心就说出来。” “没什么。”韩旭抽抽鼻子,“我爸妈吵架,心里烦,想看你。” “大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付天怜递过去手绢,“你看你还有爸爸妈妈可以吵架,我的爸爸妈妈死了呢,杀他们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我挺羡慕你。” 本来是安慰别人,结果反而自己哭了,付天怜就是这样。 她的哭声挺大,越想越伤心,直到韩旭的嘴伸过来堵住了。看来韩旭同学还真喜欢接吻,散发些淡淡的啤酒的味道,麻醉,沉迷,忘记悲伤,吞咽?也许吧,还是把口水还给你,你要就要,不要就还给我,牙齿和牙齿是坚硬,于是避开,彼此用舌头交流,唇齿相依。 韩旭的舌在说,别哭了,我在这里,我听见你哭我受不了。 付天怜的舌回答,嗯,反正你不要太伤心,你伤心,我比你更伤心。 对话完毕,在对方衣服上互相擦去口水,韩旭牵付天怜的手,“想想也习惯了,不就是为了我爸那花心的家伙被抓住证据了嘛。” “啊,那你会不会有遗传?”付天怜看见前面有个烧烤场,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不环保也不健康,但还是很多人喜欢,就像早恋。 “不知道,大概不会。”韩旭的手把付天怜抓的紧紧的,“我问你,你在他家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如果不方便,住我家来,我房子很大。” 付天怜甩开他的手,“那是我自己的家,不要搬出来。” “开玩笑而已的,我知道刑博特是喜欢你的,但如果他敢乱来我就揍他。” 付天怜点了鸡翅和烧烤茄子,韩旭盯着她的脸,亲了一下,“不怕长痘吗?仙女。” “仙女有消痘术。”付天怜心情好得不得了,因为韩旭第一次叫她仙女。 其实仙女是在天上,婧以前无所事事,飘啊飘,游啊游,她比众仙女的法术高,是缘于在遇见奇宁仙之前一直苦苦钻研,仙际关系又搞的好,很多神仙点拨她。但有种女人在有了一个男人后就会不思进取,尽想着嫁给他生子做饭洗衣带套。婧也是差不多的,即使她是仙,奇宁仙的一切她似乎都喜欢,霸道、温柔都是他。每天都等着和他相会,喜欢他抱着她,驾着云彩去天边看那些奇怪的星云,或者日出日落,干脆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对望着。 为了丢佛灯这件事,婧去下跪了,吓得金刚明王直发抖,婧抬头道,“我不能以身相许,因为你是尊贵无上的佛,我只能长跪不起,请你给我时间,他定会将它夺回。” 金刚明王赶紧扶起婧,她的身体轻柔过一片云,“请起,万佛会马上要开始了,没有佛灯我无法参加,请转告奇宁仙,我也是无奈。” 奇宁仙听完婧说完后咒骂席伟剑,“我真看错人了,让他去杀妖,他偏手软,也就算了罢,直接进地狱去。不知好歹的…….” “也别骂,想想怎么办。”婧有点忧虑,如果自己亲自下去找寻佛灯,也未必不可,可怕地藏不卖这个面子,万一再也上不来,给那些冤鬼超度多无聊,怎似得天宫逍遥,落日余晖,爱郎相伴。 “怎么办?下去拿啊,还能怎么办,唉,都怪我看走眼。” “冷静,让我想想。你下去肯定是上不来的,肯定。”婧的手伸过去安抚下奇宁仙的脸,“我在这里呢,什么都不怕的。我们想办法。” 她平时是乖巧无力的仙女,在她爱的男人遭到危险时,她变成战斗的女神,在婧的心中,有个想法已经渐渐形成。 而人间仙女吃烧烤吃到咯咯笑,盘子里还放着两个朱古力雪球,又热又冷,又甜又辣的味道混合着。 韩旭也没有继续喝啤酒,听了付天怜的话,只是喝可乐,一边聊着一边笑,有的人,天生的就谈得来,头和头凑在一起,吃着动物烧焦的尸体,头上没虱子,没准将来要跑到两腿之间。 刑博特在房间的阳台上呆呆坐着,手里拿着的是备有十字瞄准坐标的俄罗斯红外望远镜,这款望远镜内侧加了镀无色红外线折返膜,这样可以解决变到大倍数后采光不足的问题,使景象更加清晰通透,任何景物都逃脱不了视线,果然不出所料,韩旭在下车时和付天怜吻得缠绵,付天怜洋溢的笑容仿佛就在自己眼前,笑纹都看得见。 这就是好朋友? 刑博特的心跌落成碎片,一片一片都割到自己的最深处,收养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别人吻的?不行,你只是属于我。 开门,刑永宪似乎几天没见到付天怜似的,亲密抱了抱,也不责怪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只是问吃饭没有,最近学习怎样。 刑博特从房间走出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回房睡去了,埋怨归埋怨,早上还是要排队买鸡蛋煎饼给她吃。 入夜,中国大部分城市一片光明,大家都睡了,灯还亮着,路灯、街灯、霓虹灯和厕所里的灯,离这不远的朝鲜半岛却一片漆黑,能源紧缺,在90年代后,前苏联变成俄罗斯,这也让朝鲜的贸易环境日益恶化,外汇储备越来越少,原料、燃料和原油的进口锐减,使得电力生产大幅度下降,整个工业生产处于严重的衰退之中。 因为如此,所以要核能发电,美国不允许,于是就谈。朝鲜政府又离不开美国,投入轻水核反应堆的费用是30亿美元,关系特殊又复杂。 刑永宪今天和KEN在谈完了生意后谈起了这些国家之间大事,颇感惊喜的是,大部分的观点是一致,这让这个美国商人连连赞叹。为了让他更放心的在这里投资,明天是否还得去学校一趟跟校长打个招呼,让孙小丽在这里好好的念下去。 而崔雪在晚上彻底沾染了SY的习惯,一遍遍的YY的都是韩旭英俊的脸冷漠的眼,然后深深自责,洗干净手也没用,那是等下次用的。 在天上看的某神仙说,SY以后的自责是神早就写好的程序,犹如做爱后的疲倦空虚一样的,认真对待,坦然处之,阿弥托佛善哉善哉。 既然不是罪,为何我受累.
55555,我冤死了。 这部小说,作者还没写完,正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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