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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小说-----《夜色》(连载) 【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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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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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军事小说-----《夜色》(连载) 查看ご虚情假意☆的个人文集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阵地上的战斗已经停止。


  手指在黑暗中上下反复摸索,伸到破烂不堪的战斗服里面去探。躯体仍然完好无缺。我长出了一口气。


  坑道死寂,没有任何活动的物体,除了在我身边如同黏稠的液体般挥之不去的黑色硝烟。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挣扎着起身走向泛着亮光的坑道口。


  刚走上几步我便颓然跪倒大声咳嗽,粗砺辛辣的溶胶状烟尘粗鲁地挤进了我的肺叶。


  脑袋里有一注水银在流动,汩汩地穿行在脑叶中,沉重的流质体快速地踩踏着脑部的每一条神经,让我无法保持身体平衡。


  跌坐良久,担心变成了惊恐。我顾不得眼睛的酸涩,辗转艰难扭动着酸痛的肢体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着摸索穿行在黑暗的坑道中,惶然失措地反复大声呼唤战友。


  “连长!连长?小马!老贵!”


  没有一个人回答我,嘶哑的呼唤声被杂乱交织的黑暗坑道转瞬间吞噬,了无声息。


  只有几具残缺不全的战友遗体被胡乱摞在一个角落里,我在坑道里没有发现哪怕有一口气剩着的战士。


  难道,阵地丢了?


  疯狂滋长的恐惧在黑暗中挤压着我濒于破碎的身体,渗出的汗水如同糨糊般将早已梆硬的破烂作战服牢牢地糊在身上。


  终于,我慌张地摸索着爬到坑道出口的射击掩体朝外面四处张望。阴沉沉的,应该是傍晚,低垂的酱黑色硝烟被南风簇拥着从阵地高处缓缓地涌过堑壕。


  我被次声波炸弹震昏过去后竟然整整躺了一个下午。


  视野所及的阵地表面遍布弹坑。原来平整纵横的堑壕被敌人的远程火炮一再破坏早已面目全非,直到昨天还在的最后一个环形支撑点也被猛烈的炮火轰平了。满地都是废弃的钢制弹壳和炮弹碎片,还有四散的枪械零件和瓦砾,上面夹杂着无法辨认模样的军装碎布。阵地上已没有任何活动的人,这个世界属于死亡。


  敌人的出击阵地被前面低垂的硝烟遮掩着,没有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没有直升机旋翼的搅动声,周围也没有露出一丝骚动的模样。


  看样子阵地似乎还在我们手里,我略略安下心来。


  可战友们呢?


  一千多米宽的阵地上,怎么没有一个自己的同伴?


  下午的时候还有两个排的战士啊!


  吃力地背着满是尘土的56式自动步枪,冒着被敌人狙击手击中的危险,我爬上表面阵地开始蹒跚地沿着堑壕里缓行寻找同伴。


  我在代理连长的小半截遗体旁停止了呼喊。他和一个鬼子的尸体紧紧地抱在一起滚落在堑壕的角落里,双手还死死地卡着那个鬼子兵的脖子。


  最后一缕夕阳正在脱离我的视线,远处战线的景物也慢慢地溶入无尽的夜色之中。


  我的连长。你,死了。


   迎风而来的硝烟迫使我停止呜咽,惶然地眺望着鬼子进攻的方向。


  “哎!是哪位在那里?”


  猛然间背后有人在低沉呼喊,夹杂着步枪保险拉动的脆响。


  浙江话,是自己人。瘦条坦克兵姜野,我还记得他独特的说话口音。


  “姜野!别开枪!是,是我,卫悲回。自己人!”


  我急忙连滚带爬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迎上前去。


  “哎!是老卫!小心点,别站起来,小心狙击手。”


  姜野弯着腰边迎上来边低声地提醒着我。


  总算遇见自己人了!


  忙不迭地一把攥住姜野的胳膊,我欣喜若狂地背靠着堑壕墙壁大口出气,小腿腓肠肌也停止了震颤。


  把找回的几具战友遗体安置完毕后,我伏身跟在姜野身后蹒跚走向阵地最高处的建筑物。


  在前面满是瓦砾的建筑中隐然可见59式坦克的炮管正寂静地伸向前方。没有它,敌人也许早在今天凌晨就占领我们阵地了。


  当我们沿着建筑物墙壁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忍不住向后方城市的中心看去,尽管在夜色中一切都是模糊的。


  呆呆地看着城市的轮廓,我试图找出中学那高高的水塔还在不在。

 

ご虚情假意☆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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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5:00
  “进来吧,别老在门口晃悠。小心敌人战场雷达。”


  倨伏在坦克炮塔上的坦克班长苏秦冲我打个手势。


  “慌什么!”


  我嘴上满不在乎,身体已经跳进坦克掩体里。


  战斗进行到这个程度,我们防御阵地上的电磁对抗设备早已损失殆尽。敌人的毫米波战场侦察雷达应该在巡视这片战地,任何活动的物体几乎都无法逃脱它的视野。


  “就你一个人?老雷呢?”苏秦诧异地冲我问道。


  “他的腿动脉被打断,中午被医疗兵弄下去了。其他人……我不知道。”


  我缓缓地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我刚转了一圈,整个阵地就咱仨。”姜野看上去有些黯然。


  “奶奶的!民兵和预备役部队的人都快拼光了!再不撤退咱们都得交待在这里!”


  苏秦低声自语道,神色黯淡地瞥了我俩一眼。


  我是三天前上的阵地,任务是抢救伤员,然后把他们运下阵地送到后方城市的野战医院。


  准确地说这里没有后方了,因为我们这个城市在两个星期前就陷入敌人的包围。


  为保住城市外围的阵地,我们已经前后组织投入近五万人的防御部队。


  没有足够的主力现役部队,预备役、民兵都上了战场。拼死抵抗的被围部队一度在敌人空前强大的炮火下损失惨重,最后连平民都投入了战斗。


  这是一场谁也未曾经历过的现代化战争,我们一度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作战,漫天落下的是敌人从几十上百公里外空中投掷的防区外撒布弹药和无穷尽的炮弹。


  作为年轻男子,我被征召加入后备役部队,最终,也在战场上拿起枪加入战斗,可在此之前我没有摸过自动步枪,也从没有参加过任何正规的现代军事训练。


  整整三天,我却在炼狱般的阵地上活下来,还消灭了敌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扎着活到今天的,我也不愿意回忆过去的七十二个小时。


  为了守住这一小片阵地,我们前后已倒下上千名战士。


  “盟军”,敌人是这样称自己的,米国与东洋,还有几个国家的雇佣军发动了对中国的这场战争。


  已经持续了四个月的战火正在中国的腹地燃烧着。


  我们的国家正在遭受敌人凶狠的攻击,损失空前惨重。虽然敌人正在一步一步深深地陷入中国人民战争的泥沼之中,每前进一步都要遭到沉重的打击与消耗。


  从战争一开始敌人就不断地感到惊讶。


  开始时敌人惊讶于进攻的顺利。


  就在他们已经作好大规模战争准备的时候,我们国内的舆论还在争论是否该与米国、东洋坐下来谈判,因为我们没有作好大规模战争的准备。


  当敌人成功地实施高纵深登陆突袭并从两个突击方向向内地高速推进的时候,我们这才猛然惊醒。


  战争,就这样猝然挤入我们的生活!


  由于一开始对“盟军”进攻计划的估计与准备,严重不足,战争初期我们出现严重的判断错误,并且贻误了宝贵的战略动员时间。


  但在这场按秒来计算的现代化战争里,敌人根本就没有给我们任何喘息错愕的余地。


  抓住机会的敌人战略联合突击部队对我们没有充分思想准备的地面机动部队实施了远程精确立体打击。而此前由于在沿海一线受到敌人极大的牵制,前线空军已经没有能力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了。


  敌人的非线性突击战术和空前强大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让通信指挥系统瘫痪的庞大国防军在顷刻间丧失了必要的后勤支援和至关重要的战略机动能力,因为被战争震惊的沿海数亿居民彻底堵塞了通往内地的地面交通。


  参战部队很快被敌人各个击破。


  更加糟糕的情况接踵而来,国防机动作战部队一边受到严重阻击牵制,一边还要将东南沿海工业区人口和工业设备物资撤往西南和北方。


  东南部地区长期忽略战备建设,沿途的守备部队都缺乏可以立刻使用的健全的国防设施来迟滞敌人的行动。


  战争就这样在敌人的惊喜中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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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6:00
  起初敌人飞速推进到这里时并不以为然,认为中国人的抵抗只是徒劳和象征性的,只留少量部队予以监视,等待后续仆从国部队,前锋主力毫不停留地绕过这座城市沿长江向西扑去。


  敌人希望迅速围歼或者击溃我们的后续主力。


  他们没想到一个在地图上不起眼的又没有天险屏蔽的小城会在以后的时间里给他们造成损失,而且是巨大的损失。


  集结在这里一直没有发挥威力的我军防空部队此时忽然全力反击,在这几周的时间里始终给他们的空中支援造成巨大的威胁。空中支援力量被大大削弱的敌人突击集团遭到我们西北两线主力部队的迎头痛击。


  恼羞成怒的敌人投入大批二线雇佣军部队试图将这座给他们带来巨大麻烦的小城夷平时却碰了一个头破血流。


  已经一个多月,敌人仍然没有拿下这里。虽然敌人这几天夜以继日地狂攻着,攻防战斗已经延伸到市区边缘了。


  估计鬼子攻城部队的指挥官们已经暴怒。


  右脚脚趾从胶鞋的破口里探出来,探身从旁边瓦砾灰尘中翻出一根绳子,我扎紧了胶鞋鞋帮。


  真渴!


  我伸出舌头舔舔自己早已干裂的嘴唇。连舌头也是干的,舌头舔在嘴唇上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有水吗?”


  我扭头问道。


  看见他俩无奈的眼神,我失望地把头埋在腿间闭目养神。


  “班长,有增援。”


  一会儿,姜野跳下坦克走到我旁边吹声口哨。


  “来了多少?”


  还坐在坦克车身上观察敌人动静的瘦高坦克班长苏秦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声,嘴里还在机械地嚼着什么。


  “看不清,我数数。只有五十来个!增援也太少了吧?妈的,今天阵地咱们还要不要了。”


  站在我身边的姜野失望地嘟囔着,刚才的喜悦顿时无影无踪。


  “班长,上面打算突围了?”


  姜野狐疑地扭头问道。


  苏秦没有答话。


  增援的人员已经沿着深没头顶的堑壕爬上斜坡。其中一些人背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中隐约有人扛着几具反坦克导弹发射筒。


  人群中打头一个人迅速小心地穿过满地翻转的破碎的牵引火炮残骸朝我们快步走来。


  “这么少,今天晚上不想活了?”


  我低声地嘟囔着。


  长久的紧张后再松弛下来,阵阵的饥渴疲倦让我毫无力气站起,我继续软软地斜靠在墙壁上养神。


  有一天一夜没怎么睡觉了。


  上午我只吃了一块压缩饼干,水壶在中午老雷受伤后就挂在他的担架上被带下去。


  战斗,没有尽头的战斗,我已记不清有多少战士在我的身边倒下。


  “这是2416阵地,我们到了。坦克兵,你们阵地指挥在不在?其他人呢?这里情况怎样?”


  打头上来的战士冲我们问到,虽然浑身尘埃,可依然清晰的军衔表露了他的身份。


  是个少校。


   “我就是代理指挥。还好,有三个能动弹的。不过,鬼子还没来。”


  在我身后向敌人阵地观察的坦克班长回头说道。


  “哦?”


  少校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道:“其他人呢?你们应该有两个连?”


  “从昨天晚上开始抬下六个重伤员,其他人……都牺牲了。”


  我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由于没有水喝,我的嗓音低沉嘶哑。


  这几个送走的重伤员还都是优秀的反坦克兵和步兵,其他受伤的战士根本没机会送下去。


  增援的官兵们全都停下脚步直钩钩地盯着我,黑暗中那些眸子似乎有些木讷。


  昨天晚上是我上阵地以来最艰难的一夜。天刚一黑敌人同时发动了立体突击,天上是F-5攻击机和直升机在掩护,另外还不时有装有空气炸药的防区外撒布弹药和次声波炮弹落在阵地上;在地面敌人投入了不止一个国籍的大约有一个团的装甲步兵混成部队向我们这一线阵地反复冲击,每一次冲击都有没完没了的155毫米榴弹炮和迫击炮的炮火压制。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两个连的战士悉数伤亡殆尽。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阵地完全被浓黑的硝烟笼罩起来,我们几乎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与敌人近距离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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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6:00
  其实如果双方都采用相当的常规兵器作战,我们的伤亡也许并不会这么大。可是在燃料空气炸弹和次声波炮弹的双重攻击下,战士们几乎无法逃避阵亡的命运。不时覆盖阵地的气溶胶遮蔽也无法保护我们。


  能活下来,我们三个只是运气比其他人好一些而已。


  当扣着一顶装有防次声波弹内衬的钢盔,在坑道里捂着氧气面具躲避敌人燃料空气炸弹的时候,我几乎认为这颤抖的坑道顶会随时坍塌下来,虽然上面有好几层工字钢保护着。


  “你们能从昨天晚上坚持到今天,只让敌人推进三百多米,真不容易!”少校站在坦克旁边用夜视望远镜向外观察嘴里边说。


  没有人回答他,我们三个人都沉默不语。这几天的经历已经够我们回忆一生,尽管大家都试图忘却。我们不是毫不畏死的铁汉,至少我不是。


  我只想完整地活下去,完整地。


  在使用燃料空气炸弹和航空炸弹、155毫米重炮反复轰炸后,这条狭窄的防线上居然还有中国人活着,这种战斗场面是他们这些拼凑起来的多国雇佣军所从未经历过的。


  在今天凌晨四点的时候,我们也几乎挺不住了。可这里是整个城市外围东部战线的制高点,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敌人率先突破。战士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抵挡敌人的突击。


  由于连续射击,我的81式步枪枪管打报废了,老雷的轻机枪也没子弹了。当敌人装甲车突进阵地的时候,我们甚至连反坦克导弹和火箭弹都消耗殆尽了,战士们在代理连长的带领下抱着反坦克雷一再冒死冲锋。要不是我们的坦克排对敌人突然实施反冲击,这里早就被敌人突破多时。可代价是我们再次损失两辆宝贵的坦克。


  拂晓的时候,阵地上的战士已经所剩无几,根本不可能抵挡住敌人的再次密集突击。可突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我军远程炮火压制射击,将敌人进攻部队轰得七零八落。


  今天白天的战斗依然残酷。到傍晚的时候,早上刚增援上来的一个加强连包括一个小队的反坦克手和原来还剩下的一辆59式坦克,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一辆坦克还能战斗。


  连预备役部队大概也消耗殆尽,上半夜的战斗只能靠我们这不到两个排的部队来坚守。


  “是不是可以突围了?”


  苏秦问了一声,可没有任何应和。


  “看来敌人的力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也许我们能挺得过去。”


  观察半天后少校自言自语道。


  “大家注意,前指要求我们今天晚上三点以前决不能让敌人从这里踏进城市半步。反坦克手和狙击手分散进入阵地熟悉地形,注意利用坑道机动。通信员注意保持和前指的联络。”


  少校回转身冲正在组装武器的士兵说道。


  “我叫李玮,今天晚上和你们一起战斗。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怎么称呼?”少校回头冲我们说道。


  “卫悲回。”我懒懒地说道。


  “哪个部队的?”


  “平民!”


  少校着实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着他面前的这个“平民”,没有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秦,预备役九二师独立坦克团二连一排一班班长。”


  在坦克边坐着的瘦高坦克手说道。


  “姜野,和苏秦一个班,驾驶员。”


  我旁边的坦克手也回答了。


  “平民同志,你在这个阵地上守了几天?”少校边收拾武器边问道。


  “该有三天。”


  我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坐在地上仰着头看新来的战士们组装反坦克导弹发射器。


  “喝水,这里有饼干。我叫江垒,待会麻烦你给他们几个狙击手带一下路,熟悉阵地。”


  一个背上背着通讯器械的战士递给我水壶和饼干,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 发亮。


  水!


  有水喝!


  我急忙接过水壶,痛饮起来。


  半晌,我深深地吸口气后把水壶还给江垒并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新同伴。


  稚嫩的脸庞,略现羞涩的眼神,嘴唇上还有淡淡的绒毛。


  唉!又是来送死的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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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7:00
  每天我都能看见这样的新兵走向战场,然后躺在担架或者裹尸袋里被送下去,甚至“消散”在阵地上。不知道这一个有没有运气看到明天的太阳。


  “坚持到夜里三点后我们从这向山里转移,电磁压制部队将掩护我们。市区的部队今天晚上已经在行动,防空导弹阵地现在已经在撤离。我们将在山上与主力会合重新集结。注意,我们必须坚持到凌晨三点。”


  李玮朝大家说道。


  一片零散低沉的附和声从队伍里响起。


  “山上?山上还有多少部队?为什么我们突围?咱们还有机会突围吗?”


  我精神一振,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


  还是没有人回答我,所有的士兵都在低头各自忙碌。


  “巷战由其他部队负责。我们将在完成任务后按计划撤离2416阵地。”


  少校补充了一句。


  怎么突然计划向山区转移?得了吧,尽说些荒唐的口号麻醉自己。


   今天晚上着实见鬼了!


  我愤恨地瞥了这些新来的士兵们一眼。


  我们的主要战线已经西移三百多公里了,哪里还有退路?


  就在半年前,谁也没有想到居然有敌人敢向中国开战,而且还沿着长江直扑中国的腹地。


  我们错误估计了米国和东洋集团的战略决心!也低估了敌人的补给力量,特别是那些新投入使用的数以百万吨计的高速海上运输舰队和巨型地效运输机群。


  敌人用北部和东部的集结部队吸引了我军的注意力,他们的南部突击集群却出人意料地从广东省发动猛烈突击。


  战争初期,我们的东部、南部沿海地区饱受攻击,在米国太平洋舰队与东洋舰队的联合偷袭下我们的三海舰队损失重大,我们宝贵的精锐战略机动空军部队也遭到严重的削弱。随后敌人迅速在上海和广州登陆向中国发动钳型攻势。


  长江以南战火纷飞,本来计划到深圳打工,可从春节开始我就只能待在这里了。但万万没想到我会在这里,会在这里天天与死神打交道!


  在我上阵地前从部队那里知道北线的部队正在向上海方向突击,东洋军停下了步伐。主力反击部队把战斗力耗损严重的一个东洋师团给吃掉了。敌人设在沿海靠北一线的空军也同时遭到北方方面军的严厉打击。


  如果不拿下我们这里,敌人的西进运输线就始终无法畅通,东西两路部队也就无法互相支援。前一段时间设在城里的中远程防空导弹部队已经击落了敌人大量的作战支援飞机,虽然敌人的西线前锋已经越过我们,深入了三百公里,但由于缺乏空中支援逐渐变成强弩之末。


  “西线部队经过整顿肯定会向敌人发动大规模反突击。敌人太骄横了。”


  老雷是这样向我解释的。


  “怎么,平民战士,想突围过江去北方?”


  旁边因为袖子破烂而裸露着一边膀子的壮实战士斜着眼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句,他背上背着一部反坦克导弹发射器,嘴角还叼着一枝没点着的香烟。


  “是。我可以抱着你过去。”


  我边咬着饼干边厌烦地回了一句。这家伙,胡子拉茬的居然留个可笑的短中分头,看上去没个正经。


  “敌人快出动了,大家准备战斗。”少校低低地向我们喊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沿着坑道入口鱼贯而入。


  把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揣进兜里,弯着腰准备最后一个进入坑道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两个坦克兵利索地溜进坦克合上顶盖。


  两个优秀的坦克兵。他俩已经在阵地上坚持一个星期了!


  我们的59式坦克具有三防能力,但为防御敌人的燃料空气炸弹攻击又增加了蓄电池,这样不用使用主发动机和辅助发动机就能提供三防功能,否则发动机会因缺氧而停机,里面的士兵也就没法生存。苏秦他们一般在敌人使用燃料空气炸弹以前就躲进坑道里面,所以他们能一直生存下来。坦克排其他两辆是在今天凌晨进行反冲锋时被敌人摧毁的。


  鬼子夜晚的进攻终于拉开了序幕,打头阵的依然是M270多管火箭炮的数分钟急促射,看来敌人今天晚上再也没有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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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7:00
  空气中充满了好似鬼片里半夜幽魂凄厉尖叫般的呼啸声。


  那是M270火箭弹摩擦大气的声音。


  当火箭弹的轨迹划过夜空向我们阵地延伸坠落过来的时候,我和战士们已经在坑道里走出好远。


  沿着地下坑道走了几分钟,我们来到前沿的地下观察哨,李玮从潜望镜里向外观察一会儿后迅速向新来的战士大声发布命令。


  “你们在东线阵地已经作战多天,应该知道鬼子的脾气。估计敌人还会用老战术,坦克在最前面打头阵,步兵战车居后三四百米,后面是敌人的步兵。敌人的攻击机和武装直升机殿后。


  自动榴弹发射器射手注意和反坦克导弹手协调,一个压制敌人步兵,一个攻击敌人坦克尾部。


  反坦克手攻击时出手要快,免得被步兵战车和飞机发现攻击。


  只要击毁一辆坦克,敌人就会陷入混乱。敌人地面进攻部队组成杂乱,表面人多,实际缺乏协调。特别是由其他国家士兵组成的地面步兵分队,与现代化装甲部队缺乏配合。


  “大李、江垒,你们注意随时保持与前指的联系,保护好电台。”


  “是!”


  在我身后身背报话机的江垒立正应道。


  在隐约的光线里,我看见他旁边战士手上拎着一副大概是密位测量仪的东西。


  “卫悲回,你对阵地坑道熟悉吗?那好,你带狙击手到坑道里转转。他们自己会选择活动线路。”


  我答应一声,立刻带着狙击手沿着坑道熟悉地形。


  我们驻守的是方圆三公里内防护最好的阵地,地形位置开阔,一直是敌人重点突破的对象。坑道的后面有几段五六十米长的宽敞坑道,经过了特别加固,可以容纳坦克机动隐蔽。这里原来是152牵引榴弹炮的地下阵地,经过扩建,地下坑道四通八达,现在已经有上下三层坑道可以使用,而且核心部分的坑道还被工程兵反复加固。我们刚才进入坑道的入口在一栋废弃的老式厂房车间里。70年代的老三线厂房,非常结实,在敌人反复轰炸下都没有完全坍塌。


  在厂房前面大约一百多米远的地下坑道里是152榴弹的弹药库,我和老雷在昨天上午找定向地雷的时候曾经逛进去过,里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发,都没上引信。敌人的航空炸弹和155毫米重炮将那片地方炸开若干大坑,但最深的弹坑离储藏室还有三米。只要不被敌人的钻地弹直接命中就不会被摧毁。


  老雷昨天晚上曾经试想在阵地坚守不住的时候给炮弹装上触发引信,把上面的敌人坦克炸上天。还好,我们的重炮及时进行覆盖射击,否则我们早就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三天前刚上阵地的时候我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老雷,在坑道里面转来转去。我们一会儿在阵地前沿在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快速放上感应雷,一会儿从阵地侧翼向敌人步兵和火焰喷射器手扫射,吸引敌人坦克和步兵战车转向压制,让它们薄弱的侧面、背面装甲暴露在反坦克手和59坦克的直接攻击火力下。


  三天下来,上下左右坑道我俩不知跑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当最后一名狙击手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我匆忙赶回观察哨。


  路过中间坑道的时候,我看见李玮正指挥几个战士把107毫米火箭炮弹放在坑道里面向敌人一方的掩体出口处。


  “摆它们干嘛?又没有炮,总不能摆这儿吓唬敌人吧?”我有点奇怪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一个战士木讷地回了句话。他的手脚可灵巧得多,快速熟练地用被覆电话线将坑道里找来的军用蓄电池和火箭弹接在一起。


  没空研究他们的工作,我独自一人回到观察哨,伏在潜望镜上朝敌人阵地看去。


  敌人机械化部队的出发阵地距我们大概有五公里远,躲在用工程机械临时挖掘的掩体里。


  看来今天晚上这帮孙子已经有所警惕了。


  今天晚上的夜色更加晦暗,没有月亮,更看不见星星。


  今天白天空气非常闷,外面大概起了风,夹杂着硝烟的风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潮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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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8:00
  我伏身的地方被爆炸翻起的新鲜红壤散发着浓郁湿润的气息。


  “今天晚上要下大雨了。”我自言自语道。


  现在已经进入江南的梅雨季节,再过几天雨水会更多。长江也已经进入汛期。


  快下雨吧,也许敌人就不进攻了。


  我胡乱地想着。


  夜晚几乎是属于敌人的,我军装备的夜视仪性能落后,在烟雾弥漫的战场上,我们只是在敌人几乎靠上阵地时才能发现目标。


  战士们都希望战斗发生在白天,至少大家都平等。


  放好刚分发的几具烟雾发生器,我从坑道深处的墙壁窟窿里拖出两个宝贵的反坦克感应雷。感应雷上面满是血迹,其中一个已被我用电话线缠上留了大概七八米长的牵引线头并装在编织袋里。这是中午我从堑壕里战士遗体旁找到的。下午战斗刚开始我就被炸昏,还没用上。


  从墙角的弹药箱里拿出几个56式步枪的弹夹,我胡乱检查一下枪械后把弹夹插进身上的弹夹带。手雷就不带了,免得影响机动。


  弹药已经不多了,这些都是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收集来的。后面坑道里有老雷他们从打死的鬼子那里收集来的武器弹药,其中还有一门坦克手从履带被炸断后敌人遗弃的战车上拆下来的30毫米机关炮,但我大都不会用。M16的觇孔式瞄准装置不便于快速近距瞄准射击,还不如用自己的东西来得顺手。


  背着编织袋,我来到坑道地表出口的转弯处,等待着敌人155毫米火炮压制射击结束后出去布雷。


  先到达的一发155毫米榴弹炮弹落在离我十几米的表面阵地上爆炸,然后更多的榴弹落在阵地的前后左右。


  整个大地在急速地颤抖呻吟,粗鲁地拉扯着我的心脏。


  虽然背靠着一米多厚坚固结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但我仍能感觉到坑道的剧烈震动,墙顶不时有崩落的混凝土碎屑落在钢盔迷彩套布上。


  如果你曾经在小说和电影电视上看到这些场景可能不会有任何触动,你得亲身到洞里感受一下头顶爆炸的摇撼感。


  第一次在坑道里经历重炮轰击的时候我几乎被震疯了。紧紧捂着耳朵躲在坑道最下面,那种让人无法忍受但又无处躲避的感觉让我永生难忘。


  一阵阵刺鼻的炸药硝烟顺着风飘进掩体,被炮弹炸起的泥土和混凝土碎块激溅在坑道洞口对面的墙壁上再弹落在我的身边,脚下很快堆积起厚厚的一层新土。


  我低着头带上头盔帽檐边悬挂着的耳塞试图借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尽量不去理会敌人的炮击。


  “你小子的运气这么好,不来当兵那干什么?”当老雷一次次看见新上的战友逐一倒下而近在咫尺的我却安然无恙,他总是这样对我吼道。


  战场上什么事都有。


  我摩挲着脸上粗长凌乱的胡子苦笑起来。其实老雷的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三岁,可他已经经历了三个月货真价实的战斗,是我们阵地上绝对的老资格步兵。


  2


  终于,敌人的炮击停止了。


  把枪放在一边,摘下耳塞挂上老雷留下的微光夜视仪,我从编织袋里抱出三十多斤重圆柱状缠着电线的感应雷爬出掩体,猫着腰顺着战壕向前沿敌人坦克可能经过的地方摸去。


  从夜视仪里看去,那是一个绿油油的坎坡,两侧地势平缓,离前沿观察哨大约有二百多米的距离,非常适合鬼子坦克进行火力压制。今天上午我和老雷就瞄上这个地点,却一直没机会在这儿给鬼子来个惊喜。


  小心翼翼地快速爬到这个坎坡的顶部后,我把感应雷的保险打开,轻轻地将感应雷用电线缓缓放下坎底。


  菩萨保佑!


  我心中默默祈祷着,人却飞快地向壕沟里倒退着爬去。


  在这里,任何一点的行动迟疑可能就会被敌人毫米波战场雷达观察到,随即将招致鬼子装甲车上的炮火打击压制或者被鬼子藏匿的狙击手盯上。


  虽然现在还在苟延残喘,可我不相信运气能伴随自己一生。


  天色变得更加黯淡,晦暗的硝烟吞噬了所有能产生亮光的东西。太阳更是早已遁入地下不愿对这里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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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8:00
  防御阵地的士兵们喜欢在敌人炮击的同时大肆焚烧废旧轮胎和其他容易产生浓密烟雾的物品,藉以弥补战场遮蔽掩护工程物资的短缺。连续战斗几天后,我们这里已烧无可烧,大多数时候只能靠大家拿性命生扛。


  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出发地,我把剩下的一个反坦克雷搁在坑道后面拐角墙上的储物洞里,拿起枪拎着编织袋,费力地侧身顺着坑道向阵地右侧移动。


  大多数坑道地段都非常狭小,只能允许一个士兵弯腰侧身通行,而且还得提防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坍塌。


  稠浓的夜空中不时有敌人盲目射击的大口径机关炮曳光弹划过。我绕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防子母弹壕,把编织袋里的烟雾发生器分别布置在几个掩体出口处后钻进地下工事。这个观察哨里有一部残留的红外潜望镜,我可以大致观察敌人的行动。而且在这一段坑道里,我可以从好几个掩体出口向敌人后面的步兵扫射,藉以吸引敌人装甲车转向。


  所有这些必要的隐蔽伪装和掩护工作在每次战斗开始以前一再重复,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增加我们生存的机会。


  趴在潜望镜里观察好半天,敌人的战车终于在暗夜中隐约露出轮廓。


  “妈的,又有十几辆吧!”我暗暗揣测道。


  敌人更加接近了。


  全线进攻的敌人将散开的战斗队形摆开有数公里宽,逐渐地靠了上来。烟雾弹开始逐个爆炸,战场能见度迅速下降。本来就一片漆黑的夜晚此时变得更加晦暗阴森,在夜视仪的镜头里,我只能看见敌人装甲车发射的曳光弹不时在我们阵地上点起的幢幢鬼火。


  从敌人坦克火炮发射的位置判断,鬼子步兵该开始下车作战了。敌人比较小心,一般在离我们前沿阵地还有五六百米远步兵就全体下车,以防止被我们的反坦克导弹一窝端。


  当我还在耐心地辨别鬼子的装甲目标的当口,从我们阵地中间的掩体里传来火箭弹发射机急剧喷射推进剂高温燃流的尖啸声,紧接着在我的视野里出现更多火箭弹耀眼的尾焰画出的一排明亮弹道。


  密集发射的火箭弹齐齐发出高分贝的呐喊声闪电般蹿入敌人的队列之中,猛烈的爆炸将几百米远的一大片土地轰成了火海。


  他们怎么把火箭弹打出去的?


  当我还在诧异新来的战士们是用什么奇怪的手段将火箭弹发射到鬼子队伍之中时,敌人已在慌忙撤退,坦克胡乱地开着炮,步兵战车也泼雨般将小口径榴弹倾泻在我们阵地上。


  这种漫无目标的射击纯粹是浪费弹药。


  看来鬼子得花些时间组织下一次进攻了。


  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敌人的力量也遭到很大程度的削弱。我军已恢复了一些电磁打击力量,一再降低敌人纵深精确打击能力,这使得围城的敌人在指挥协调和远程火力支援上始终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来。


  敌人过分相信自己的间接空中打击能力了,在连续的空袭并没有减少我军防空阻击的力度后被迫选择空地协同围剿。


  现在鬼子投入一线作战的部队明显缺乏作战经验,可能是由于在前一段时间与我们守备部队的阵地攻坚战中敌人有经验的官兵大量伤亡,还没有及时恢复补充的缘故。否则凭借我们这些预备役部队和平民组成的临时部队来抵抗,还会像一个多月前那样被敌人压着打,更不用说坚守阵地直到现在。


  鬼子曾经试图从侧翼实施突击将我们与其他阵地切断,但一直被我们从高地上居高临下用反坦克导弹、火箭筒等武器攻击敌人两翼进攻队形;而且鬼子只要被击中一两辆坦克或步兵战车就会陷入混乱,所以每次轰轰烈烈的进攻都会被我们击溃。


  这种击溃敌人进攻的喜悦我也跟着品尝过几次,场面让人热血沸腾。


  鬼子对我们这片阵地恨之入骨,所以这几天对这里也格外关照,手头上能用得上的武器都向这儿倾泻火力,竭尽全力试图将这里变成无人区。


  他们已经突击到城市的边缘,只要将我们阵地攻克,城市就向他们敞开了。这种诱惑促使敌人这两天夜以继日地向我们猛攻,甚至一反常态地不管部队的严重伤亡和地面协调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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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18:00
  还没喘上两口气,敌人新一轮进攻又开始了。


  老套路,先轰炸后突击。


  敌人这几天习惯在进攻方向上用三辆坦克形成楔子打头阵,后面则是步兵战车和自行火炮督阵。米国大兵不屑于进行城市作战,这种苦差事也就落到盟国雇佣军身上。


  在咱们这里,雇佣军跳大神,米军则包揽敲锣打鼓的工作。


  我小心地摸进最可能靠近敌人坦克的掩体里。伏身趴在掩体上,鬼子坦克履带碾着地面上金属物体发出的咯吱声已经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空中隐约传来直升机喷气发动机和桨叶旋转的轰鸣声,又是一次空地协同的进攻。


  “大约有四五百米的距离。”我木然地猜想着。


  鬼子这几天越打越寒心,开始时鬼子装甲部队还能勇敢地冲进我们的阵地,但由于缺乏步坦协同作战的经验,鬼子装甲车经常孤零零地被他们的步兵抛弃而被我们的反坦克手从容击毁。然而对我们最危险的却不是这些在地面上蠕动的钢铁怪物,而是那些始终盘旋在低空中的米军作战直升机。


  小口径榴弹此起彼伏地在我们阵地上爆响,现在鬼子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只要认为有动静就一阵炮击扫射,坦克装甲车也不轻易脱离步兵掩护。


  打头互相间隔三四百米的三辆坦克始终将它们的正面朝着我们,慢吞吞地左右转悠,并不急于突进我们阵地。


  敌人坦克的正面都严实地包着反应性装甲。火箭筒在正面是无法击穿的,只有让敌人把它脆弱的侧面和尾巴露在我们面前时,我们才有摧毁它的机会。如果这也不行,那就只有靠反坦克地雷作最后的抵抗了。


  击毁敌人一辆坦克或一架战斗直升机就能获得“战斗英雄”的称号,摧毁一辆敌人步兵战车就是一等功。而获得一等功以上的战士在负伤后可优先被转移下去。于是防御阵地上的士兵们最渴望能在受伤之前摧毁敌人重型装甲目标和直升机。反坦克导弹、防空导弹一般战士不会操作,用反坦克火箭筒又难以摧毁敌人坦克,反坦克感应雷成了战场上最宝贵的武器。之前我一个感应雷都没机会得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老兵摆弄使用。


  击毁了坦克就意味着自己在受伤后能被及时地送下战场,只要还有富余人手送你。


  “妈的,不对啊。鬼子肯定在等步兵上来!”我自言自语道。


  鬼子步兵装备了大量火焰喷射器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这两种武器在阵地对峙的时候对我们威胁极大。一旦被敌人沾上却又无法一时消灭他们的压制火力,你就只能向坑道深处躲藏或者向坑道其他方向转移。


  以我们现在手头的火力,无法与敌人直接对抗,那只会被敌人死死缠住。一旦被鬼子步兵缠上,他们后面的步兵战车就很快会用凶猛的机关火力进行进一步的密集火力压制。不运动作战,能在敌人交叉火力下幸存的概率是很小的,更何况我们的头上还有随时会开火的敌人直升机。


  我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眼睛却在警惕地搜寻敌人的步兵。56式步枪的准星对着鬼子坦克后面可能出现步兵的地方。


  猛然间,鬼子坦克向我身后不远处的一截矮墙发射了一枚炮弹。


  因痛苦而蜷缩着的地表再次被坦克炮弹传递出来的巨大能量所惊醒,开始发出阵阵颤抖。在我前面几米远地上的金属碎片被爆炸波震得簌簌发抖,我的耳朵更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娘的胆小鬼!


   我心中暗骂。


  一道橘红的火龙出现在我眼中。


  是鬼子的火焰喷射器在喷射!


  狡猾的鬼子步兵已经悄然运动到离我不远的地方,突然向我右边的一个掩体偷袭。


  不能再让敌人对这边连续喷射了。


  没有犹豫,在敌人发射的第一道火焰暴露位置的同时我站起身来朝他来个三发的短点射。


  当耳畔响起鬼子火焰喷射手的惨叫,其他鬼子哇哇叫着手忙脚乱寻找开枪位置的时候,我已经拉着烟雾发生器一骨碌钻进坑道爬向下一个狙击点。


  当我在坑道里奋力爬行的时候,刚才的位置附近已经响起炒豆一般的枪声,间或夹杂着敌人装甲车机关炮弹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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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0:00
  这片交错的坑道不知曾有多少战士走过,可现在空旷的坑道里只有我自己的喘息声在回响。不用照明,我已经能够熟练地顺着上下三层坑道抵达任何一个狙击点。


  敌人还在朝我原来射击的位置倾泻着火力。趁着若隐若现的火光,轻手轻脚地爬进第二个掩体后,我眯着眼透过夜视仪朝外面瞧去。


  鬼子后面的装甲战车正在加速向我们阵地靠拢。


  当我试图将身体探出一些寻找敌人步兵的位置时,敌人的步兵战车突然向我这片阵地盲目开炮扫射,横飞的弹片几乎崩进掩体里。


  我赶快缩进掩体深处,免得被敌人的榴弹破片击中。


  鬼子现在越打越精。他们知道我们在运动作战,所以我们一开火,鬼子就对整片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反正他们有的是弹药。


  榴弹不断在我藏身的掩体四周爆炸,炮弹破片尖啸着狂野地四处飞溅,深深地扎进它们认定的目标中,或者在空中来回地碰撞着,直到耗尽动能才极不情愿地在地上滚动着露出它们慑人的浑圆壳体。


  头部太阳穴上的血管在剧烈地跳动,深深地吸了一口呛人的空气,我静静地靠在掩体深处,等待着敌人火力转移的空隙时间。


  “无论什么时候,慌乱和冲动都帮不了你!”


  老雷的话语又在我的脑海里盘桓。


  从我上战场到老雷负伤这几天我都一直跟着老雷,没有这位久经战火的老兵的关照我早就尸骨无存,更不可能学会那些如何在战斗中与敌人周旋的技巧。


  战场就是最好的课堂,血淋淋的课本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你不去接受,除非你能够漠视眼前的生与死。


  为什么不活下去?


  “可惜老雷不在这里,否则我们俩配合作战多好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老雷是为了掩护一位反坦克手受伤的。为了击毁鬼子一辆冲上我们阵地的坦克,那位反坦克手不顾危险站起来瞄准,老雷和我也只有跳起来向敌人扫射压制。


  鬼子机枪打中老雷的大腿,动脉被切断了。


  敌人的炮火压制仍然没完没了,为了加强连续作战的能力,他们大概每一辆步兵战车都携带了好几个基数的弹药。


  不能抬头出去,我愈发地恼怒,如果让敌人步兵轻易摸上来那就麻烦了。


  他们大量装备了适合坑道作战的武器,每一次为了清除摸进坑道的鬼子步兵都给我们造成伤亡。他们不会四处移动,总是守在交叉路段用火力没完没了地封锁,严重影响了我们在坑道里的机动。


  为了干掉这类讨厌的鬼子,我们一般是两三个人组成小组配合,从几个方向突击,利用我们对坑道结构的熟悉,从暗道中在几个方向同时给鬼子来个突然打击。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当我还在犹豫自己是否该转移位置的时候,突然在离我不远处一个敌人发出濒死前撕心裂肺的长长惨号声,接着敌人的压制火力向我们阵地左侧猛烈轰击。


  趁着敌人火力转移的空隙,我飞快地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鬼子被自己人的火焰喷射器扫中,浑身火焰在地上翻滚号叫,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一个火焰喷射手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手中的火焰喷射器还在燃烧。


  一定是被我们的狙击手干掉的,还捎带脚烧着他们的一个同伴。


  没有犹豫,我很快找到一个暴露位置的鬼子机枪手,他正起劲地向左侧扫射着。


  鬼子机枪手没有严格按照匍匐射击姿势操作,整个上半身探出土堆老高,如同活动的半身靶一样。


  又是一个三发点射,那家伙哼都没哼就应声歪倒在机枪旁边。


  缩进掩体我准备拉着烟雾发生器,突然,一梭子子弹在我头顶几厘米的地方掠过,在掩体的墙壁上激起一串火光。水泥碎屑溅在我的脸上,打得我生疼。


  奶奶的,好险哪!


  敌人始终在注意我这边的动静。要不是这里地势稍高我动作够快,子弹就招呼到身上了。


  没时间庆幸。拉着烟雾发生器,我一身冷汗地猫腰遁去。没跑几步,刚才的位置已经响起炮弹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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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1:00
  妈的!


  刚才敌人在什么位置开枪?一点钟方向?不像,好像是三点钟的位置,那里全是弹坑,鬼子射手可以隐蔽在里面朝我这里射击。


  我心中默念,盘算着敌人步兵可能潜伏的位置。


  敌人加强了步炮协同的战术配合。一定有鬼子兵蹲在火力压制点附近协调掩护。


  得想办法破坏敌人的配合。


  要有自动榴弹发射器压制一下鬼子就好了,这样反坦克手击毁坦克的机会就增加不少,敌人也就会陷入慌乱。


  如何设计把敌人坦克引过来,让反坦克雷收拾那辆坦克?


  这些天只要战斗,我就不停地幻想自己能击毁敌人坦克,脑子里全是反坦克感应雷爆炸的场面。


  敌人的步兵战车仍然没有放弃对我这边的火力压制。到达第三个掩体出口的时候,我根本无法探出头来。


  刚才的狙击使敌人加强了我这边阵地的火力压制,他们大概判断在右边不大的阵地上有我们不少的狙击手在活动,只要控制了坑道出口,就可以逐个地将我们分割歼灭。


  没办法,我放弃了从这里出去杀敌的念头,小心翼翼地退回坑道深处,朝阵地上最后一个备用的隐蔽观察哨爬去。


  趴在潜望镜上再向外看,我发现敌人又向我们的阵地推进了几十米。鬼子的火焰喷射器不时喷出刺眼的火龙向坑道出口的掩体轮番攻击。


  鬼子这种死缠烂打确实让人无可奈何。


  我们成天躲在黑暗的坑道里像老鼠一样东逃西窜,无处发泄的愤怒慢慢煎熬着每个人的心。最初上战场的时候,我发现每个战士在射击的时候都要疯狂地喊叫发泄着,甚至不顾危险站起来嘶吼扫射,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不怕死。可我才战斗一天就已经体验到这种郁闷的心情,特别是当你每次仓皇地躲避完鬼子的燃料空气炸弹和次声弹的轰炸,却在坑道周围发现因为躲避不及而惨死的战友遗体之后。


  同伴无助地丧命而你活着,这是任何有血性的人都无法忍受的痛苦。


  也许最终我就会像他们一样无声无息地倒在这片阵地上。


  越被这种冰冷无情的痛苦长久压抑着,我就越发地郁闷,好几次都想干脆朝敌人冲锋了事。


  妈的,这是人过的日子?


  在暗夜中,鬼子的主战坦克突然一震,前炮塔上的反应性装甲发出火光,接着爆炸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一愣。怎么,反坦克手沉不住气提前发射了?


  不对,怎么敌人坦克装甲车齐齐向我们阵地最高处右侧的位置开火?


  是苏秦的坦克!


  他们一定是蹲在车间矮墙的后面冒着被摧毁的危险向敌人坦克开炮,大概是准备将鬼子坦克引诱脱离他们的掩护步兵。


  迟疑几秒钟后,鬼子坦克开始机动。对手的坦克目标,对于敌人而言诱惑要远比步兵大得多。炮口喷吐着巨大的火光,鬼子坦克开始猛烈还击。


  天空中敌人的直升机像发现腐肉的秃鹫一样恶狠狠地发射了两枚反坦克导弹,一对烟迹划过浓厚的硝烟云层扑向苏秦他们刚才发射炮弹的位置。


  “兄弟,快躲吧!”


  我心中念叨着,自己则快速向右侧阵地最外边的掩体出口跑去。


  敌人坦克和装甲车仍然向右侧高地最上面开炮,我探出头来从敌人开炮的火光中仔细辨认跟随在后面的步兵的位置。


  必须首先尽可能多地压制消灭鬼子的步兵,否则我们反坦克手将没有出手的机会。


  刚才我放置的烟雾发射器释放出浓浓的烟雾,随风向恰好朝我这边飘来。这是专门用于干扰敌人激光瞄准设备的气溶胶烟雾弹,由于温度较高,同样也可以干扰鬼子的红外侦察设备。


  远处敌人步兵战车的视线应该被遮住了。


  好机会!


  当我连打数个短点射撂倒一个还在盲目搜寻前进的鬼子兵后,敌人最右面负责战场压制任务的坦克终于发现了我。鬼子驾驶员毫不犹豫地将坦克掉头,车体移动到我放置反坦克雷的坎坡下试图向我开炮。


   敌人坦克手边移动坦克边缓缓将炮塔转向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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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1:00
  宝贝儿!我大个子的亲亲宝贝儿!


  过来啊!


  这不是我想的,是我说的。我就坐在那里一句一句地念叨着。心诚则灵,有什么神灵都会听到的。


  近了,近了……


  轰!


  一发炮弹在我头顶后面不远处爆炸。


  是枚榴弹。


  坦克没有直接命中我所在的掩体。


  由于靠得太近,我被炮弹爆炸形成的巨大气浪冲击波猛推进坑道里面。感觉上,我像一只小蚂蚱,给一只手提着扔出去。砰然重砸在一堆乱石子和混凝土碎块上,已经破烂不堪的作战服无法保护后背,尖利的石子在我已经伤痕累累的背上增添了无数新的创口。


  我龇牙咧嘴爬起身来,摸索半天才狼狈找回被甩出去的步枪。


  混账东西!一点不乖!


  当我连滚带爬地冲到另外一个射击掩体朝外面看去的时候不禁愤愤地怒骂起来。


  敌人坦克不再前进,在原地慢条斯理地四处转动着炮塔。


  眼睛快喷出火来,我咬着牙瞄准,朝敌人炮塔就是一通扫射。


  鬼子坦克的炮塔被子弹擦出一串火花,炮塔上的烟雾发生器被硬生生打掉两个。


  空有强大的炮火和装甲却一再让中国人戏弄,此时的鬼子坦克手一定也火大了。发动机轰鸣着,鬼子坦克再次朝我逼近。在微光夜视仪的镜头里,那根绿油油的颀长炮管在明灭不定的暗夜中显得分外慑人心魄。


  太近了。我和敌人只有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炮塔在向我转过来。


  我想后退,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整个人在他们的视界下时隐时现。诱惑太大了,让我没法就这么逃掉。宝贝儿近了,近了!


  来吧,开炮啊!老子不走了!


  孙子!


  夜空中蓦然间绽放出一团明亮的花朵,让我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不得不闭上,那一刹那的景象却深深地烙在脑海里。


  那是一束绽放的礼花。


  这或许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金属礼花。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坦克正在这束礼花盛开下迅速解体。我摘下夜视仪,良久注视着这辆坦克的葬礼。


  被引爆的坦克弹药无情地将坦克炮塔掀开,一道道奔流的火光将还在颤抖的坦克车身映照得异常诡异。顷刻之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现在却成了一堆难看的金属废墟。它在火光中荡漾着。


  景象美得不可思议。


  接二连三的榴弹爆炸将还在愣神的我拉回现实。


  是左面的战友在用自动榴弹发射器掩护我!


  回过神后我赶快钻进掩体深处,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精湿。


  我有机会下战场了!


  鬼子还没撤下去!


  今天他们中什么邪了?难道要鱼死网破不成?


  右边阵地前后左右可以向敌人开火的掩体我都露过面,敌人这两天对我们阵地的结构越来越了解,很难再找到出乎鬼子意料之外的出击口。到表面阵地的堑壕里运动无疑是白白给敌人当靶子,天上地下的交叉火力会令你无处藏身,更不用指望有效地打击敌人。


  打消出去的念头,我开始向最靠近敌人的第一个掩体摸去。


  敌人地面部队的前进步伐被我们刚才一连串的攻击打得停顿下来,见状不妙的鬼子空军只有向我们的阵地靠上来扫射压制。外面天空中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大概敌人直升机驾驶员看见半天没有我们的防空部队的影子,开始大着胆压上来。


  没有防空导弹,高射机枪也早被敌人炸毁。看来只有指望兄弟阵地上能够有剩余的防空火力支援我们了。


  阵地上的战士们在闷声不响地忍受着直升机的扫射。


  防空支援?这已经不可能了。


  听早上增援部队的连长介绍,鬼子这几天夜以继日的狂攻已使我们弹尽粮绝。东线这一带的阵地早已千疮百孔,很多阵地甚至陷入了肉搏战。便携式和近程防空导弹好几天前就开始短缺,到昨天晚上我们还有两枚防空导弹和一挺通用机枪作为防空火力支援,而到现在只剩苏秦坦克上的高射机枪。估计邻近阵地比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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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2:00
  提着步枪爬进观察室,从潜望镜中我看见敌人地面装甲部队集结在离我们大约三百多米的地方,他们其他的步兵大概待在装甲车辆前面六七十米的弹坑里。


  从螺旋桨噪音分辨,阵地天空中敌人有两架直升机在盘旋,远处应该还有几架在远距离监视制导。


  敌人的直升机旋翼将阵地上的尘土扇得四处飞扬,战士们刚才释放的烟雾也被风逐渐刮走,阵地又渐渐暴露在敌人地面部队的面前。


  敌人又开始起劲地射击,炮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敌人步兵又要摸上来了。”


  我叹口气自言自语道。


  “卫悲回,卫悲回,你还在不在?”后面有人在喊我。


  是李玮。我回头看见李玮带着四个战士摸了进来。


  “这里情况怎样?”李玮问道。


  “被敌人直升机压着上不去。”我无奈地答道。


  “阵地上有没有其他可以揍敌人直升机的家伙?”


  李玮满头大汗地问道。


  “没有了,只剩些手雷和子弹。对了,还有一些缴获的武器堆在后面的坑道里……有门30毫米机关炮!”


  回忆起前天被打扫战场的战士们拆下的那门火炮,我大声喊了出来。


  刚击毁一辆敌人的坦克,我的脑子突然灵光许多。


  “哎呀,有戏!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可以用它揍敌人的直升机,就算打不中也可以把它们赶走。”


  一个战士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有生的希望,观察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许多。


  李玮这时下命令:“宋布衣、大李、张廷玉,你们三个熟悉鬼子机关炮结构性能,跟他去坑道里看看。”


  宋布衣三人应了一声就推着我赶往中央阵地。


  我从来路上找到一枚没有拉燃的烟雾发射器,带着三个人来到离中央阵地最近的掩体出口。


  右边阵地和中央阵地本来有两层坑道相连,可是由于在结合部多次被敌人侵入反复争夺,部分坑道已经被相继炸塌。现在要从右面阵地进入中央阵地的坑道掩体入口必须经过一段五十多米宽的表面阵地。虽然我们可以沿着堑壕绕过去,但怎么说也要七八秒的时间,还得提防敌人装甲车机关炮和直升机炮火的压制射击。


  “你们刚才怎么过来的?”我问道。


  “刚才趁你揍敌人坦克的时候利用烟雾掩护摸过来的,我们在右边阵地转了一圈才找到你。你老兄手够狠的!”大李冲我竖起大拇指。


  那是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换得的胜利,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


  我想笑,可找不到理由。


  我还有机会下战场吗?


  带上夜视仪,我抛出拉着的烟雾弹。四人沿堑壕狂奔而去。


  机关炮躺在墙角里,旁边堆着三种颜色的机关炮弹。


  “太好了,有穿甲燃烧弹!”右边袖管已经不见了的宋布衣喜滋滋地拎起一挂弹链喊起来。


  张廷玉和宋布衣手忙脚乱地整理查看着机关炮。


  “是好的!”


  检查完毕后张廷玉也高兴起来。


  “瞧,这里还有好东西!”高个的大李在另几件缴获的武器里翻腾着。


  “鬼子的便携式车载加密通信对讲机。是好的,接上电就可以用!待会跟江垒一块研究研究。”


  大李拎起一部通话机仔细地打量起来。


  “大李,待会再研究,先上去干掉鸟直升机!”张廷玉不满地喊道。


  收拾好机关炮,张廷玉和宋布衣一前一后地扛着炮朝坑道上面摸去。我和大李背着炮弹弹链跟在后面。


  估计苏秦和姜野早就躲起来了,在半空中盘旋的鬼子直升机无聊地绕着战场打转,给地面部队进行战场警戒掩护。


  真是奇怪,既然已经没有防空火力威胁,敌人为什么不实施他们擅长的垂直蛙跳作战直接突进城市中?


  没有受到任何对空火力威胁,鬼子直升机飞得很低,整个阵地上充斥着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上层坑道的掩体出口没有适合朝天射击的位置。为防止敌人炮弹直接落进坑道,所有掩体出口都有遮蔽墙掩护,我们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射击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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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2:00
  爬出掩体是不可能的,阵地上如同沸腾的水面,不断有爆炸的浪花飞溅而起。可能还没等架上炮,鬼子的炮火早就落在你身上。


  怎么办?


  大伙急出了一头汗。


  这时李玮在报话机里已经开始催大伙。


  鬼子步兵快摸进坑道里来了!


  “这里有个洞!”


  张廷玉眼尖,发现一段坑道的顶部已经被敌人炮火炸开了个一米见方的洞口。


  大家七手八脚把炮抬过去。


  没地方架炮!


  这一段坑道较高,机关炮没法支在地上射击,必须有人扛着。可机关炮分量重,一个强壮的战士勉强可以抱动它,瞄准射击是不可能的,况且还要承受连续射击时产生的巨大后坐力!


  “小张,你操作火炮。我和老宋架着,你负责送弹。快!”


  毫不犹豫,大李马上拉着宋布衣将机关炮扛起来,炮管顺着坑道上面的破洞伸出去。


  “大李!”


  张廷玉愣了一下神,但看到大李的眼神后他闭上嘴,伏身开始操作火炮。


  接弹链,寻找目标。


  我拽着弹链站在张廷玉身边,抬头恰好隐约看见天空中两架骄横的鬼子直升机一左一右旋停在百多米高的半空中,压着机头左右晃悠逡巡着阵地。


  “注意!稳住。开炮了!”


  张廷玉花几秒钟把鬼子直升机那巨大的机头目标捕获住。


  “打!”


  在张廷玉的怒吼声中,机关炮猛然间喷出长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把我们四个人带得一个踉跄。


  滚烫的空弹壳崩在我的手上烫得我直吸冷气。


  不知道有没有击毁敌机,不过倒地的瞬间我似乎看见了半空中的爆炸火光。


  “还有一架,别让它跑了!”


  张廷玉叫道。


   当我低头朝大李和宋布衣看过去,突然发现他们两个人的下巴一片鲜红!


  是可怕的后坐力!


  大李和宋布衣两人承受了机关炮发射时绝大多数的后坐力,强烈的震动与撞击把他们的虎口、肩头全都震破,鼻孔和嘴角也淌出鲜血。


  两个人齐齐闷哼一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重新抬起炮身。


  宋布衣粗壮的脖子和裸露的手臂上血管突起,两人的脸色已变得殷红可怕。


  “布衣,快!”


  大李吃力地从牙缝中吐出三个字,弯腰再次将火炮扶正。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俩口中一股一股涌出鲜血。


  没有时间犹豫,张廷玉把关切的目光从同伴身上收回,抬头开始急切地搜寻鬼子另一架直升机。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慑人,腮帮子上鼓起两块发硬的肌肉。


  左边天空上鬼子驾驶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炮火惊呆了,立刻猛拉机头,掉转机身准备爬高撤离。


  这是一架鬼子的“科曼奇”火力支援型号,机动能力异常灵活,转眼之间已经把距离拉开许多。


  张廷玉稳住火炮,调整着射角,瞄准正在迅速逃逸战场的“科曼奇”。


  “啊!”


  火炮随着张廷玉的怒吼再次向天空中喷射炙热狂野的弹流。穿甲燃烧弹弹头在发射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和鲜亮的炮口焰簇拥下腾然勃起,如同晶亮的长矛刺破夜空。


  炮弹准确地将直升机武器挂架上的导弹打爆,巨大的火球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还没等看清鬼子直升机在空中爆炸解体的景象,我们四人再也支撑不住,齐齐被机关炮强烈的后坐力猛然推倒。挂在我身上的炮弹弹链哗啦掉在地上。火炮砸在地面发出铿锵巨响。


  大李和宋布衣重重地撞在坑道的墙壁上再仆倒在地,半天没有动弹。


  我和张廷玉倒稍好一点,身体靠墙上就止住,只撞得后背生疼。


  “大李!布衣!你们两个怎么样?挺得住吗?”


  我和张廷玉挣扎着伏身问道。


  借着阵地上炮弹爆炸的闪光,我们看见他俩脸色惨白,更多的鲜血从他俩鼻孔和嘴角涌出来。我们用手擦着血,急切地叫着他们的名字。


   许久,他俩才相继睁开眼睛。


  “快!我们把他俩扶到下面休息一会儿。下面有个防空隐蔽室。”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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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3:00
  隐蔽安全室里还有一些急救药品。把他们拖到那里背靠墙放在地上,我开始翻箱倒柜找到内服外敷的野战急用止血药。


  没找到水,这两个人只能艰难地吞咽药粉。


  “你们先在这休息,别再乱动。我俩先上掩体看看。”


  看他俩的情况稳定一些后,我和张廷玉转身出去。


  当走在去上层坑道的路上时,张廷玉突然想起那个鬼子的便携通信设备,喊我去拿。


  “老卫,你拿上通信机,带给江垒。我去扛机关炮,那东西也许还能再派上用场。”


  “怎么样,通了吗?”


  接好电池的张廷玉朝江垒问道。


  外面鬼子已经撤了下去,没有空中掩护,这帮雇佣军就不会打仗。


  “通了!鬼子也太不小心,怎么连跳频模式都不变化一下。”


  一会儿,江垒接通了鬼子的通信线路。


  看来没有米军的细心照顾,这帮雇佣军是不太注意自己的战场通信频道保密工作的。


  听了一会儿江垒疑惑地抬起头。


  “他们说三十秒后有蝗虫飞到。听口音好像是个米国军官在指挥。”江垒向李玮报告道。


  “是155毫米榴弹。”


  李玮拿起喉部送话器低低地说:“大家注意,马上有155榴弹下来,都暂时下坑道隐蔽。”


  战场上电磁干扰严重,但李玮的通知大家还能勉强听出来。


  果真。过了片刻,随着炮弹在空中滑行刺耳的尖啸声,阵地上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爆炸。


  地面又重新陷入震栗之中,簌簌而下的混凝土碎块雨点般落在我们的头盔、肩膀上。


  爆炸结束后好一会儿,我都没力气摘掉耳塞,整个胃被刚才的爆炸震得翻腾不止,苦不堪言。


  其他人比我好不了多少,纷纷靠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


  又熬过一轮,安静了,多好的安静呀。


  我打算检查一下自己那些小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五百年的样子……


  一只手推醒我,制止了我震天的鼾声。是张廷玉,我抬头看着这个杂种的眼睛,打算杀了他。他从我脸上看到我的意图,退后了一步。哎呀,这不是我的好战友张廷玉嘛,我逐渐想起来自己正在干什么。


  “准备战斗!你们两个到左面守着,需要支援就喊话。”


  少校趴在潜望镜上闷头说道。


  3


  敌人又开始火力扫荡,外面不时有弹片和溅起的泥土块掉进掩体里。鬼子步兵也慢慢地摸上来,不断地用火焰喷射器喷射和自动榴弹发射器轰击,外面漆黑的夜色不时被照亮。


  剩下的敌人直升机仍然在阵地上徘徊,不过听声音好像远了许多。


  “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把敌人赶下去。不然会早早陷入与鬼子步兵的坑道对峙战斗。”我说道。


  夜里三点就可以撤退,时间还早得很,我只希望尽量避免缠斗好捱到撤退时刻。


  这时张廷玉收到命令。


  “准备出击!烟雾弹已经点着。”


  打开步枪保险,我们向坑道掩体出口靠近了一些。


  估摸着时间,当敌人炮火覆盖一转移,我就腾身跃入外面的堑壕之中。


  “小心!”


  张廷玉紧跟在我的身后。


  “注意分散,隔几米就有猫耳洞,可以藏身。”


  我说完便小心地拉开了与张廷玉的距离。


  在阵地上非常忌讳扎堆作战。


  如果间隔不到二十米,也许鬼子一发155毫米榴弹就能把我们一起端掉,连个收遗体的人都省了。


   在我们右面远处,有战友已经在朝敌人开火。


  冷静的短点射,是个老兵。


  我小心地探头查看。


  在我正前方的一辆坦克附近有不少鬼子步兵在活动,更远些的地方是他们的自行迫击炮和步兵装甲战车,虽看不真切,但鬼子活动的影子四处出现。


  敌人来者甚众。


  鬼子迫击炮正在高速发射炮弹,嘶嘶尖叫着把阵地上的破烂瓦砾炸得四处横飞;步兵战车的小口径机关炮也不时倾泻出一串串炮弹,在阵地掀起一丈多高的火墙。


  瞅准一个目标我开火了,步枪轻快地在我的臂弯里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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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3:00
  也没顾得上检查战果,我飞快地在堑壕里高速移动,不时停下来朝某个嚣张的鬼子步兵射手来一梭子。


  阵地表面弹落如雨。


  奔跑中扳机挂膛了,我摸索着更换新弹匣。


  一没留神,身体猛然被脚下横在堑壕里的一个物体绊倒,还没等我爬起身来,鬼子的自行迫击炮弹又呼啸着覆盖上来。


  真他妈要命!


  瞥见身边堑壕下面的猫耳洞,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侧滚钻进洞内。


  那颗炮弹垂直地落在我的头顶上爆炸。隔着一米多厚的泥石和混凝土层我仍能够感觉到炮弹爆炸形成的巨大威力。


  我被震得七晕八素,耳朵里发出嗡的一声炸响,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几乎被炮弹震昏过去,好半天我都在恍惚之中,缺氧的大脑一阵阵地眩晕。张大嘴呼吸,可空气中全是粉尘。


  掩体被炸塌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黑索金爆炸后散发的难闻气息。我开始剧烈地咳嗽,胸口被牵引拉扯着,疼痛无比。


  夜视仪被摔松了,四处飞散的泥尘也让我无法睁开眼睛。


  黑暗中我摸索到身边的一块石头。


  刚才是被这块挤瘪的混凝土块压在我的胸口旁,要是再朝里面滚进一些,这块石头就能把我给挤瘪。


  好险!


  我躺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听声音敌人好像正在撤退,得赶快回到坑道里去。鬼子喜欢在每次进攻的前后用没完没了的重炮轰炸来伴奏,现在上表面阵地游荡无疑是找死。逃过一劫后,我挣扎着试图将被泥土掩埋的下半身抽出来。枪托刚才顶着我的腰,痛苦不已。


  像避难的老鼠一样挣扎着爬出损坏的猫耳洞,我不停地搓揉着被石头压伤的胸口。


  小鬼子王八蛋!


  我边诅咒着敌人的炮兵边在黑暗中分辨自己的位置。


  这是个可以和地狱媲美的地方,不,这里就是地狱。


  面目全非的地面上如同荒凉的月球表面一样没有任何生机。敌人正在撤,战车的压制火力胡乱地继续在月球表面开垦。妖冶的鬼火在阵地上游荡,刺鼻的硝烟被炮弹爆炸后形成的冲击波搅动翻滚着如同地狱的帷幕一般。


  真他妈是个好地方!


  我费力地吐掉嘴里的沙土,手撑着堑壕墙壁摸索着吃力地往坑道入口走去。


  脚又被某个东西挡住。


  当我骂骂咧咧地准备从上面迈过去的时候愣住了。


  是自己人的尸体。


  又一个不幸战死在堑壕里的战友。


  他的头连同钢盔已被炸飞,身体别扭地仆倒在堑壕里,身体上面满是鲜血和泥土。从鞋子的模样上我知道这是自己人。


  死了,又一个牺牲了。


  我呢喃着费力弯下腰把他的脚腕攥住。


  得把牺牲战友的尸体带回去收拾好,这是战场上一项必做的事情,不管是谁,也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情况还允许。


  “在这种时候还有勇气走上战场的人都是堂堂汉子。他们是纯粹拿命来抗啊!”


  在给一个战友遗体整理仪容时老雷曾这样对我叹息说道。


  是汉子!


  我回想起这座城市快被敌人包围时人们惊慌逃窜的情景。所有通向外面的道路上全是看不见头尾的车流人流,人们相互践踏,小孩哭大人喊,一幕世界末日的样子。


  把战友遗体拖进坑道一处安全地方时我已筋疲力尽。战争无情地摧残着我的健康,没有安稳地睡过一觉,没有好好地吃过一顿饭,甚至没有喝过一口热水。


  扎鞋子的绳子大概断了,脚趾已扎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身体也开始发冷,我紧紧地抱着胳膊将身体蜷成一团。


  坑道里空旷无人,黑暗中身旁全是战友流尽鲜血的残破尸体,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真想喝口水!


  要热水,最好是那种刚烧开的,满满一大杯;不行,得再倒点橙汁,是那种可爱的乳黄色橙汁,散发着令人陶醉的柑橘香气。


  鬼子又开始轰炸,我艰难地塞上耳塞继续蜷缩在黑暗中。


  “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敌人炮击结束后不久,坑道里响起战士们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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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4:00
  战斗!


  我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步枪走向掩体。


  这次双方地面部队的交火才持续一会儿敌人就撑不住了,雇佣军大概还没有把自己手上的武器摸熟,连战车上的自动防御系统都不会用。


  留下一辆熊熊燃烧的步兵战车,鬼子哇哇叫着开始退了下去。


  滞留在我们阵地附近的鬼子步兵们却被遗弃在我们的火力覆盖之下。


  我正起劲地压制着一个躲在近旁弹坑里的鬼子的时候,听见右面有人在喊叫。


  “进紧急避难室!进紧急避难室!”


  是张廷玉这家伙,四周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叫那么大声,也不怕被鬼子发现?


  我边扫射边疑惑地朝他喊叫的地方摸过去。


  “是不是那里有热水喝?”我昏昏然问道。


  “敌人已投下温压弹了,快进避难室躲躲。娘的,想死啊!”


  张廷玉猛然将我踹进坑道里。


  温压弹!


  我一个激灵,清醒一些。


  “妈的,能不能扔温水瓶下来。那样老子肯定会在阵地上等着。”


  我边唾骂着扔炸弹的那个鬼子三代祖宗边晃晃悠悠走向避难室。


  战士们三两个地跑向避难室,所有的人都在边跑边高声叫骂。


  对我们这些坚守阵地的步兵来说,温压弹几乎就是索命的无常。


  在温压弹的巨大杀伤威力面前,躲避得稍微缓慢或者没有坚固的工事藏身,或者没有氧气面具可供呼吸的人,没有谁能够逃脱死神的追逐。


  我们的阵地构筑在最靠近城市的东面高地。城市原本就是战略枢纽,布置了大量的防空部队和守备部队,并且工程兵构筑了大量的坑道工事。在战争全面爆发后,工程兵部队在这一带进一步构筑了纵深三十多公里的椭圆形防御阵地,其中也包括离城市不远的那片连绵山脉。所有重点的抵抗枢纽工事都构筑了单独的三防设施,以保证守备部队能够抵御敌人温压弹的攻击。


  敌人在最开始向环形防御阵地进攻的时候其空中支援部队无法顺利参战,设在城市里的防空部队一度把敌人的作战飞机驱逐出七十公里以外。得不到空军有力的支援,敌人地面部队显然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但随着防空部队导弹的逐渐短缺,敌人空军加强了对地支援。一开始敌人先使用普通的防区外撒布弹药,但随着重型的钻地弹和燃料空气炸弹、次声波炸弹的运达和投放,我们的防御部队伤亡大幅上升,牺牲的战士中很大一部分是被鬼子的燃料空气炸弹和次声波炸弹夺去生命的。鬼子也乘机逐步缩小包围圈。


  我们防守的这段阵地纵深只有两千多米,原本是我们152重型牵引榴弹炮部队一个连的作战阵地,可惜还没怎么发挥战斗力,就在一次急促射击的时候遭到敌人数架A-10攻击机的低空突袭,全连伤亡惨重。不过这里的地下坑道设施还比较完整,其中包括一个可以容纳一百多人的防护室。


  当我走到避难室门口的时候,发现原来躺在医疗室里养伤的大李和宋布衣也闻声赶到门口。


  先到的战士们纷纷给自己挂上简易的氧气发生器,扣上面罩。


  我们的氧气发生器是用双氧水混合药板发生化学反应产生氧气的,轻便简易,这是用民用产品改进后给部队大量配发的。


  很快又有二十几个战士撤进防护室。


  “都到齐了吗?”


  宋布衣转身问道。


  “怎么不见李玮和江垒?还有张廷玉?你们谁看见了?”我有些焦急地朝身边的战士问道。


  没有人回答。


  “给,戴上氧气面具。”宋布衣递给我一套氧气防护设备。


  戴上面具再把氧气发生器挎包挂在身上,我回头等待着他们三个人。


  温压弹随时会在我们阵地上爆炸,不关上防护门我们也活不了,房间里的战士不约而同地停止说话侧耳倾听,等待上面的战友。


  令人不安的寂静,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死神的光临。在暗淡的应急灯灯光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紧张地交流着眼神,墙壁上拉长的影子在不安地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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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5:00
  不知他们中谁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几个准备随时关门的战士焦急地等待李玮他们的出现,他们额头上已满是汗水。


  不关门,我们还是没有任何安全。


  低矮的坑道被黑暗笼罩,不知他们三个是否能从这黑暗中逃脱出来。


  终于,他们的身影从坑道的尽头出现。


  少校气喘吁吁地跑在前面。


  怎么还抬着个人?


  没时间细问,我和宋布衣领着他们三人跑进防护室。


  几个战士飞快地把防护室厚重的钢门全部关上加栓。


  防护室建在坑道最底层,离表面阵地有将近二十米的垂直距离,从坑道抵达防护室要转七八个弯。防护室有三个门,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即使有一段坑道坍塌我们也不会被埋在下面出不去。


  是张廷玉受伤了。


  我刚回头准备看看张廷玉的伤势,房顶传来一阵恐怖的闷响,接着墙角的支柱咯吱咯吱响起来。


  温压弹爆炸了。


  大家抬头看去,只见支柱上靠近墙顶的应力角钢慢慢地变形扭曲。过了片刻,强大的燃气冲击波发出隆隆声沿着坑道扑过来,像只呼啸而至的狂躁巨龙。整个防护室地面都在燃料空气炸弹的爆炸冲击波下颤抖,随着大地的震动,灰尘一阵阵从防护室顶部的工字钢缝隙之间喷洒而下。


  砰!


  高温气流重重地撞击在门上。


  这次敌人的温压弹直接在我们阵地上空爆炸,这里几乎是炸弹的爆心。


  门的四周边缝随着气流的重撞,向房间里喷出一排排烟尘。


  阵阵炙热的气流游走在防护室中。房间里的气温很快升高,我的额头上也随即冒出汗珠来。


  从门四周散发的烟尘还未落下,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后退。灰尘又转飘向大门,如同一个怯场的蹩脚演员无法突然面对众多陌生的眼神,试图从舞台上匆忙溜掉。巨大的吸力使门缝发出“咻咻”的声音,空气在迅速逃逸。


  氧气面具里的氧气有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我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我扭头看着四散坐在地上的战士们,大家的动作都很不自然。


  江垒抱着自己的膝盖,死死地将头埋在大腿里,不用看脸色,仅从他不断耸动的肩膀就可以判断出小伙子现在正沉浸在满心的恐惧里。


  敌人发射了一枚重型温压弹,幸亏躲避得及时。但我有些不解,怎么敌人不顾自己人的死活,难道打算让他们的士兵和我们来个玉石俱焚?这不应是米国鬼子的风格啊!


  对了,和我们作战的是雇佣军,一群炮灰而已。


  刚才敌人的步兵有一些已经冲到我们的坑道口,估计会有步兵没能及时撤下去,被温压弹冲击波吞噬而毙命。


  在防护室里又待了几分钟,我走到少校面前。


  “可以上表面阵地。外面有风,估计一氧化碳的浓度不会太高。”我拿下面罩冲他说道。


  渐渐我感觉有点头昏,赶快又把面罩捂上。


  错误错误,浓度很高!


  每次爆炸后都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由于爆炸物不纯净,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众人又在昏黄的灯光下等待,直到防护室内尘埃落定后,几个战士这才吃力地打开有些变形的门。


  少校提着应急灯在前面开路,我们沿着烟雾弥漫的坑道向上面摸去。


  来到第二层坑道我们才发现,上第一层坑道的出口已经被炸塌了,被巨大的冲击波拍瘪的甬道里全是纵横交织的钢筋混凝土碎块。


  出不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赶快找另外的道路吧。


  左右两面的坑道已被炸塌。


  幸甚,找了一圈后我们最终发现通往后面的道路还可以通行。


  没办法,在下面集结休整太过危险,我们只有撤向苏秦他们那里的后部隐蔽坑道阵地。路过152榴弹贮藏室,我发现进去的正门也被刚才的轰炸给压碎了。


  还有个侧门,是通往放引信的房间的,我曾经和老雷进去过。


   摸索着,我从侧门拐进去。


  厚重结实的坑道顶部已经塌陷许多,要是再来一次大爆炸,贮藏室就肯定会被炸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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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5:00
  我小心地退出来。


  少校正在清点人数装备,战士们挨个报告自己手头上的武器弹药。坦克隐蔽的坑道里依然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硝烟久久飘浮在空气中无法散去。


  “少校同志。坦克炮弹已经打完了,只剩百多发12.7毫米机枪弹;我们身上的弹药大都不够一个基数,反坦克导弹也只剩两发。牺牲二十四名战士,另外重伤一个。还要坚持六个小时。”大李边咳嗽边说道。


  “坦克只能先停在这儿。还有多余的武器吗?”


  苏秦从坦克上跳下来。


  弹药已经严重短缺,听完汇报,李玮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起那颗存着的反坦克雷,但估计在刚才的爆炸下已经报销。


  可惜!今晚便宜鬼子了。


  “大家抓紧时间休整,收集一下阵地上剩余的枪支弹药。不过要注意敌人狙击手。”


  李玮给战士们下命令。


  “张廷玉,你怎么样?他伤在哪儿?”


  看他好像昏迷过去,我朝旁边的战士问道。


  “被鬼子直升机火箭弹弹片打中,伤势严重。得赶紧送医院。”旁边的战士边给张廷玉擦拭脸上的尘土和硝烟油子边说道。


  急救队!


  这时候哪来的急救队?


  只能让现在坑道里的战士把他送下去。


  可这里的人只够凑两个班了。阵地怎么办?还有六个小时!


  我低头看去,发现张廷玉的腹部包扎着层层绷带,鲜血已将他的迷彩服染得殷红,脸色因为缺血而变得蜡黄。


  “老张是为掩护我们过来才受伤的。”江垒蹲在他旁边伤心地说道。


  “少校,伤员要不要马上送下去?”


  我站起来朝李玮问道。


  少校摘下钢盔,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再等等,看后面有没有增援。”


  众人无语。


  花这么大的代价才守住阵地,我们不可能轻易放弃。谁也没有这个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守住的希望和力量。


  增援?


  可今晚还能再有增援吗?


  连弹药都快没了,找一个体面的牺牲方式或许已是奢望。


  叹口气,我趔趄着走到坑道口靠着墙壁朝外面望去。


  死一样沉寂的阵地,死一样沉寂的城市。


  心里异常难受。今天夜里,这个鬼地方就是我的归宿了吧。我是来打工的,我的家乡不是这里。


  大地陷入了暂时的平静,风一阵阵吹过阵地,扬起漫天尘土。


  在我们阵地上盘桓几天的硝烟现在已经被风吹散许多,透过夜视仪,我隐约看见我们的战士在阵地上弯腰转悠的身影。


  鬼子撤下去需要重新休整。刚才几个小时的战斗也耗尽了他们的弹药和精力。出现空地协调的严重失误,他们也得花时间去弄清楚。


  我转身远远地眺望后面的地平线,后方的城市在夜色中隐隐露出她的轮廓。


  伤痕累累的千年古城,怯怯地蜷缩在黑暗中的古城。


  经过数十年的和平,这里的几代人一手一脚地将曾经苍老的她重新呵护成一位典雅的少妇。


  被高大厚实的梧桐树包裹着的街道,被漂亮优雅的雕像点缀着的草坪,还有沿着绿色湖面盘旋着的鸽子和掠过阳台的微风,被虔诚的古塔每天祈祷着的夕阳。所有关于这座城市的回忆,以后都只能从照片和录像带里去寻觅。街道、雕像、鸽子还有古塔,都已褪去繁华,被夜色吞没,永远不会再现。


  人们!


  对,还有那些人们,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包括那些已经背叛了她的人们。那些高贵的,驾驶着奔驰、宝马的城市主人们,在战火尚未波及时已仓皇而去,让她独自一人倒卧在夜色中饮泣,在这片古老而又苍凉的土地上。


  现在在外围阵地上拼死捍卫她的千万战士里,有多少曾经是被她热烈拥抱的子民?


  我不记得是什么让我挺着胸抛下行李从仓皇逃窜的人群中走出来,也不记得是什么让我能够在阵地上捱过这地狱般的战斗。记不起那位该被我抢救但最终却为我而死的战士的面容,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样拿起武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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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07-02-10 11:25:00
  我只记得满手的鲜血和被我死死搂着的残破的躯体。从一开始,无言的悲愤始终死死地扼着我的喉咙,时刻咬啮着我的心脏。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念头支撑着我。老雷说第一眼看见我还以为我疯了,根本不躲避敌人的火力,站在阵地上疯狂地哭喊着开枪。要不是他把我踹倒,我早就被鬼子打死了。


  老雷。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4


  下雨了。


  夜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我的头盔上,发出劈啪的响声。


  好渴!


  仰起头我张开嘴接了几滴雨水后又忙不迭地赶快吐掉。


  妈的!


  雨水里怎么有一股臭大蒜的味道?


  “在想什么呢?下雨了。走,回坑道吃饭。怎么也得当个饱死鬼!”


  一个人在我身后嘟囔着。


  我回头一看,是姜野。


  他嘴里好像嚼着午餐肉之类的东西,他伸手拉住我的手,我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坑道里,战士们围成圈正在吃着罐头食品。地上铺着塑料布,十来个罐头堆在上面。


  还有水!


  一桶十加仑的塑料油壶装着清水,战士们拿空罐头盒装着水,轮流传着喝。


  硝烟差不多已经散尽,原来充斥着呛人气息的空气中现在夹杂着些许食品的香气。


  “来,老卫,这有位置。”


  光着一条膀子的宋布衣看见我进来,立刻在他身边挤出一个空位置,手还不停地往嘴里塞着午餐肉,喉结随着吞咽有力地上下抖动着。


  “哪里找到的?”


  我走过去挨着布衣坐下来,先接过一小罐水一气喝下去。


  “在后面的坑道储物间里,坦克兵找到的。”


  真不知道这些家伙哪来的食欲,看多了战友的残骸,我现在见着肉类食物就想吐。


  “老张醒了吗?”我冲大李问道。


  “没有。”


  对面的大李答道。


  我心中有些黯然。老张击落了敌人直升机,按前天的习惯早就七手八脚地被送下去了。


  “少校呢?”我环顾了一下四周。


  “安排战斗警戒去了。”


  “吃点吧,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可以撤退。空着肚子下去可不爽。”


  那个我曾经看着不顺眼的家伙用肘子捅我一下,递给我一摞午餐肉片。


  可以活着撤下去!


  在几个小时以后!


  荒唐!


  许多天一直沉寂在脑海中的某个念头顿时被这句话给刺动,我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怎么了?”


  布衣有些奇怪地看着我,肉片还摊在他脏乎乎的手中。


  “没事。我不饿。”


  我的鼻子忽然间有些发酸,扭头看着坑道深处。


  “会好起来的。兄弟。”


  布衣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我感觉他好像笑了起来,尽管我背着他。


  身后这个家伙好像不那么令人讨厌,不管怎样,至少打起仗来他还是个人物。


  坑道里很安静,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我撕下身上的一块烂布条开始重新捆扎胶鞋。


  一阵熟悉的音乐从对面坑道传过来。


  黑暗中借着朦胧的应急灯光线,我看见苏秦正靠在墙角坐在地上吹着一枝回声口琴,脚掌无声而有节奏地缓慢敲击着地面。


  坑道逐渐安静下来,过往的战士们都尽量压低说话的嗓门。泛着亮光的口琴吸引了所有战士的注意,闪烁的眸子都在追逐跟随着口琴上婉转颤动的音符。


  被风牵拽着的稠密细小的雨滴宛若一条半透明的幕布,在坑道口摇曳。带着东欧风格柔美而又悲伤的旋律在安静而又幽远的坑道里回旋,在这片埋葬了无数战友的坟场中。


  应急灯浅黄的光线被在阴郁黑暗的坑道中默默穿行的战士们切割着,散落飘零的身影漂浮在墙壁上。穿过缓慢滑行在半音阶之间的铜制簧片的颤音,我仿佛穿行在深秋铺满梧桐叶的悠长街道中,斑驳月光透过稠密树叶的空隙披洒在肩头。


  好熟悉的曲调,它似乎曾停留在我记忆的深处。


  苦苦想了一会儿,我记起来了。这是上个世纪80年代一部东欧电视剧《黑名单上的人》片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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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是领悟,恋爱是失误,分手是觉悟,结婚是错误,离婚是醒悟,再婚是执迷不悟,没有情人是废物,情人多了是动物,我曾经领悟,最终失误,最后觉悟.


发表时间:2007-02-10 12:54:00
继续继续   内容不错


发表时间:2007-02-10 20:53:00
是本好书,描写出了战争的残酷啊


发表时间:2007-02-10 23:19:00
看了好久,希望里面写的不会成为现实